十一 韭菜鸡蛋的秘密

在一起快三个月的时候，陈屿带她回了趟老家。

　　不是特意回去的，是他奶奶八十大寿，他要回去一趟，问林晚要不要一起。林晚犹豫了两秒钟，点了点头。

　　他们坐火车回去的，三小时的车程。林晚靠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风景，从城市的楼房变成乡镇的平房，再从平房变成大片的农田。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但天空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快到了。”陈屿说。

　　林晚忽然有点紧张。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这个村子了。姥姥去世后，那个院子就彻底没人住了，她再也没有回来过。小时候觉得村子很大，大到可以在里面迷路；现在从车窗望出去，觉得其实很小，小到一眼就能看到头。

　　他们先去了陈屿奶奶家。

　　老太太八十岁了，精神头很好，坐在堂屋的沙发上，看见陈屿进来就笑了，又看见他身后跟着的林晚，愣了一秒，然后眼眶红了。

　　“这是……晚晚？”

　　林晚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太太还能认出她。

　　“奶奶好。”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哎，哎。”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松开，“你姥姥走了好几年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小时候常来我家吃饺子，还记得不？”

　　“记得。”林晚的眼眶也红了，“韭菜鸡蛋馅的。”

　　“对，对。”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屿后来专门学了包饺子，我说你学这个干啥，他说‘她喜欢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奶奶。”陈屿打断了老太太的话，耳朵又红了。

　　林晚看了他一眼，他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天气。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第一次重新联系上之后，陈屿给她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饺子。那时候她还以为他是临时学的，觉得“学了就会了”这句话说得很轻松。但他奶奶刚才说——“他后来专门学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的后来？

　　她去厨房帮忙倒水的时候，偷偷问了老太太。

　　“奶奶，陈屿什么时候学的包饺子？”

　　老太太正在切菜，头也没抬：“高中的时候吧。有一年暑假回来，缠着他奶奶教他。我说你一个男孩子学这个干啥，他就不说，脸还红了。后来我才知道，他说有个朋友喜欢吃。”

　　林晚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他不知道她在哪座城市，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在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甚至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

　　但他还是学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村里的小路上散步。冬天的村庄很安静，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偶尔传来电视的声音和狗叫声。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比A市多得多。

　　林晚走在陈屿旁边，忽然停下来。

　　“你怎么了？”陈屿回过头。

　　“陈屿。”

　　“嗯。”

　　“你高中的时候就学了包饺子？”

　　陈屿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奶奶跟你说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冬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冷，但林晚觉得胸口是热的。那种热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而是慢慢蔓延开的，像小时候姥姥在冬天烧的炉子，热量一点一点地传过来，最后整个屋子都暖了。

　　“你那时候都不知道我在哪里。”林晚说。

　　“我知道你在。”陈屿说，“你在A市。”

　　“我还没高考呢。”

　　“你会考的。”

　　“万一我没考上呢？”

　　“你会的。”

　　“你怎么知道？”

　　陈屿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亮，像小时候一样，弯弯的，像月牙。

　　“因为你说了。”他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陈屿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的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在冬天的夜晚里冒着热气，像一只煮熟的虾。

　　林晚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别过脸去不看他。

　　“走吧。”她先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