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没有等大哥说第二遍。
从202室冲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之前那种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灼热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把空气中的水分全部蒸干了。
下楼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林北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从二楼到一楼只用了不到十秒。一楼大厅还是那个样子，散落的病历、翻倒的输液架、碎了一地的玻璃。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大厅正中间的地面上，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脚印。
不是之前那种湿漉漉的、女人的脚印，而是一个……巨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焦过的脚印。脚印的轮廓是人的脚的形状，但比正常人的脚大了至少两倍，脚印的边缘呈焦黑色，地面上的瓷砖在脚印的位置开裂了，裂缝呈放射状向四周延伸。
这个脚印的方向，是朝着大厅外面的。
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从医院外面走了进来。
林北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大门外，月光照在空地上，能清楚地看到一连串同样的脚印，从医院外的大路上延伸进来，穿过铁门，穿过大厅，然后——
脚印在大厅中间停了一下，然后转了一个方向。
朝着楼梯间的方向。
沿着林北刚刚下来的那条路。
林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个东西，不是从水口村“出发”去医院。它是从水口村“出发”来找林北。它已经进了医院，上了楼，而林北刚才下楼的时候，和它——
擦肩而过。
就隔着一层楼板。
林北屏住呼吸，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低，手电关掉，整个人缩在大厅角落的一张倒了的长椅后面。
弹幕已经爆炸了。
【夜风来袭】：主播别动别出声别喘气！！！
【小猫不吃鱼】：我看不到画面了，怎么回事？？
【用户8723】：他把手电关了，现在全黑
【小小酥】：那个东西在楼上，它在找主播！！！
楼上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拖行。沉重的、缓慢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经过楼梯间的墙壁，传进林北的耳朵里。
声音没有沿着楼梯下来。
它停在了二楼楼梯口。
然后林北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是呼吸声，但不是人的呼吸。那种声音更像是风穿过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空间时发出的回响，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地吸气，把整栋楼里的空气都往同一个方向抽。
林北的手开始发抖，他必须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才能勉强稳住手机。
在线人数还在涨，一万八、两万、两万二。大哥没有发消息，弹幕里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楼上突然安静了。
没有呼吸声，没有拖行声，什么都没有。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林北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楼梯间的方向传来，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用最轻的力气说话。
但不是人的语言。那些音节拼凑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但组合起来却让林北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原始的恐惧感——不是害怕某个具体的东西，而是害怕存在本身。
那个声音说完了。然后，楼上传来一声极其沉重的落地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从高处跳了下来。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不是朝林北来的。
是朝大门的方向。
林北听到那个东西穿过二楼走廊，下楼，穿过一楼大厅——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经过他藏身的长椅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地面在震动，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经过时带起的风——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它走出了大门。
林北依然不敢动，等了整整两分钟才慢慢从长椅后面探出头。大厅里空荡荡的，地上多了一串新的脚印——就是从楼梯间下来、穿过大厅、走出大门的那一串。
脚印比之前更大、更深，每一个脚印都把瓷砖踩碎了，碎片的缝隙里渗出一丝丝黑色的、像是焦油一样的液体。
林北站起来，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但他还是拖着它们往外走。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门诊楼。
二楼，202室的窗口。
灯亮了。
不是手电的光，不是月光，而是真正的、黄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的光。
窗口里有一个人影。
穿着白大褂，站着，一动不动，面朝林北的方向。
然后她举起了一只手。
不是挥手，不是告别，而是——竖起了食指，放在嘴唇前面。
“嘘。”
林北转身就跑。
跑出铁门，跑上马路，跑过第一个红绿灯、第二个红绿灯，一直跑到能看到24小时便利店灯光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是要炸开一样。
手机上，在线人数还在涨。但他注意到另一件事——
电量。
从87%涨到了94%。
而且，直播界面上多了一个新的功能图标。林北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功能，话本小说APP的直播功能他也用了快半年了，所有的功能按钮他都认得。但这个东西，是全新的。
图标是一个眼睛形状，下面写着两个字。
“回放。”
林北点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是否回放过去24小时内发生在你身边、但你未能亲眼目睹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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