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风,除夕清晨天朗气清,朝阳漫过连绵山脊,把院里残存的薄雪镀上一层暖金。整座山村处处飘着饭菜香气,邻里鞭炮零星脆响断断续续从山下传来,年味儿裹着山间清风落满小院。
三人一早便忙活年夜饭,胖子守在大灶前添柴,铁锅架上,腌好的土鸡搭配板栗入锅慢煨,汤汁咕嘟翻滚,肉香顺着热气漫遍全屋。吴邪在案板前切配冷盘,腊味、卤豆干、腌野菜一一摆盘。张起灵负责收拾零碎杂活,洗菜、烧水、整理桌凳,手脚稳妥有序。
肉汤香气萦绕鼻尖,吴邪望着蒸腾而起的白雾,心神不由自主飘回当年奔赴长白山接人的路途。
十年之约到期那日,吴邪放下手边所有生意琐事,孤身一路向北奔赴长白。深冬长白大雪封山,山路冰封难行,寒风如刀割面,沿途人烟绝迹。他踩着没过脚踝的厚雪翻山越岭,心里被忐忑与期盼填满,整整十年日夜惦念,所有隐忍等待全都凝在这场踏雪相见。
雪山深处青铜门缓缓开启,漫天风雪里,一身黑衣的张起灵缓步从黑暗中走出,神色淡漠,满身风霜。没有过多言语,四目相对的瞬间,十年牵挂尽数落地。下山路途天寒地冻,吴邪一路细心照料,寻热食、找住处,一步一步把漂泊半生的人带出冰封雪山,带回人间烟火里。彼时他便暗下决心,往后每一个除夕,都要同这人围炉团圆,再无雪山相隔。
“记上山接你的那天了。”吴邪收刀停顿,抬眼看向身旁之人。
张起灵正擦拭瓷碗,浅色眼眸映着灶火暖意,轻轻颔首:“记得,一路风雪,是你来寻我。”
胖子掀开锅盖,浓郁肉香瞬间扑面而来:“回想当年长白大雪,谁能想到如今咱们守着小院吃团圆年夜饭,苦尽甘来莫过于此。”
正午简单垫过几口饭菜,午后三人分工贴福字、挂红纸灯笼,门框红纸鲜亮,和院中盛放的腊梅相映成趣。待到暮色垂落,满满一桌年夜饭尽数上桌,炖土鸡、腊味拼盘、山野时蔬样样齐备,温好的米酒放在桌边。
夜幕降临,远山隐入墨色,村里鞭炮此起彼伏炸开夜空。三人围坐桌前举杯,浅酌热酒,闲谈半生跌宕。酒过数巡,胖子不胜酒力,早早回偏房小憩。
屋内只剩吴邪与张起灵,灶火余温未散,窗外零星烟花在夜空绽开。吴邪往灶膛添上干柴,轻声道:“十年雪山别离已经翻篇,往后岁岁除夕,灯火常在,人也常在。”
张起灵伸过手,指尖稳稳扣住吴邪手腕,掌心经年的寒凉被满屋烟火捂得温润:“年年相守,永不分离。”
院角腊梅迎风吐香,落雪静覆青砖,过往深渊孤寒尽数留在岁月深处,一室灯火,二人相守,便是除夕最好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