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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修补破渔网

港口旧星

连绵阴雨停歇后的清晨,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望潮老港上空,海风裹挟着雨后独有的湿润凉意,在街巷与码头之间缓缓流转。夜里残留的雨水还积在低洼的路面,被初升的朝阳照出细碎的反光,空气里混杂着海草、泥土与近海鱼虾独有的淡淡腥香,褪去了连日阴雨带来的阴冷沉闷。沈砚吃过简单的早饭,心里惦记着前些日子被风雨打坏、堆放在码头的一堆破旧渔网,若是再拖延下去,受潮的网线极易朽烂,便打算趁着天气转好前往栈桥集中修补。星晚在渔巷弄的老宅里闲坐无事,看着窗外渐渐明朗的天色,主动提出跟着一同前往码头搭把手,沈砚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二人收拾好缝补用的粗棉线、大号钢针与两只竹编小筐,推开院门缓步向外走去。

清晨的渔巷弄还带着静谧,多数人家尚未完全开门,只有早起出海的渔民背着渔具匆匆穿行在巷道之中,院墙攀附的藤蔓枝叶上挂满晶莹水珠,微风拂过,水珠接连滚落,砸在青石板地面发出细碎轻响。顺着巷尾的小路行至石砌堤岸,昨夜潮水回落之后,大片滩涂裸露在外,细软泥沙上布满潮水冲刷出来的蜿蜒纹路,各色贝壳半埋在泥土缝隙里,三三两两的海鸟落在滩头,低头寻觅潮水遗留下来的小鱼小虾,察觉到有人靠近,便扑扇着翅膀低空掠过海面,转瞬消失在朦胧雾气里。

延伸向海面的原木栈桥经过连日雨水浸泡,木板颜色暗沉温润,缝隙里存着浅浅积水,落脚时偶尔会溅起细小水花。两侧大大小小的渔船安稳停靠在泊位,船身挂着尚未干透的水珠,随着海面平缓的波浪轻轻上下摇晃。远方的灯塔隐在薄雾深处,只余下一道朦胧的轮廓,静静守着外侧礁石丛生的海域。以往无数个清晨,沈砚都是孤身一人踏上这条栈桥,耳边唯有潮浪反复撞击堤岸的声响,漫长路途冷清孤寂,可今天身侧多了星晚相伴,两人边走边随口闲谈日常见闻,枯燥的赶路时光也变得轻松惬意。

修补渔网的地点设在栈桥中段的空地上,一大堆缠绕杂乱的旧渔网平铺在破旧帆布上,有的网面被礁石刮出大大小小的破洞,有的网线被风浪拧成死结,还有一部分边角已经腐朽发脆。沈砚就近搬来两只老旧木墩坐下,熟练分好针线,低头开始缝合渔网破损处,常年打理渔港杂活的他手法娴熟,穿线、打结、补网一气呵成。星晚没有修补渔具的经验,便坐在一旁,负责拆解缠作一团的渔线,把完好可用的网线整理收拢,那些破损严重、再也无法修补的残网,则单独装进竹筐,留着日后用来捆绑岸边零散杂物。

轻柔海风时不时卷来岸边干枯的海草,轻飘飘落在网面上,星晚便随手拣起丢在一旁。手上忙活不停,嘴上的闲谈也不曾中断,星晚好奇询问起渔港往日的光景,沈砚便借着手里的活计,缓缓说起儿时的回忆。几十年前的老港繁华热闹,每到渔汛时节,归港渔船密密麻麻挤满港湾,岸边店铺人头攒动,滩头满是赶海嬉闹的孩童。后来城镇化发展,小镇里的年轻人大多奔赴外地谋生,渔港日渐冷清,不少老店铺接连关门,只剩老一辈渔民和自己守着这片故土。星晚静静听着,脑海里不自觉勾勒出旧日渔港人声鼎沸的画面,也越发理解沈砚固守老宅与码头的缘由,他守的从不止一处住所,更是深埋在这片海岸里无法割舍的童年与牵挂。

太阳渐渐升高,薄雾在暖阳蒸腾下慢慢消散,澄澈日光铺满整片海面,粼粼波光顺着波浪不断晃动。临近中午,结束晨间捕捞的渔民陆续收工返程,不少人路过二人身旁,看见陪着沈砚忙活的星晚,都面带善意笑着打趣,平日里独来独往的少年终于有了伴。沈砚被街坊调侃得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星晚也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指尖依旧有条不紊梳理着散乱网线。

整整一个上午,在海风与潮声的陪伴下,成堆破损的渔网大半修补完毕,被整齐捆扎妥当,一一搬进就近渔船的船舱。收拾完所有针线工具,两人并肩靠在栈桥栏杆短暂歇息,放眼望去,潮起潮落日复一日冲刷着堤岸,海风悠然吹动两人的衣角。一个被故土牵绊、留守渔港,一个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在一次次朝夕相处中,慢慢消融了心底的孤单。

休整过后,两人提着空竹筐踏上归途,沿街的店铺尽数开门营业,新鲜打捞上来的海产摆满门前,鲜香在空气里四处飘散。潮声缓缓漫过脚下的木栈桥,整座藏满岁月旧事的老港,默默珍藏着这段在烟火与海风里慢慢升温的缘分,往后的朝夕岁月,平淡的渔港日常,从此多了彼此相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