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忙活完成堆的渔网,傍晚天色安稳,晚风驱散了连日积攒的湿气,望潮老港难得迎来一个无风的温柔黄昏。晚饭过后,屋内闷热,星晚坐在厢房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耳边不断传来由远及近的潮浪声,心里生出想去栈桥走走的念头。她起身寻到正在院落收拾零碎渔具的沈砚,轻声提出想要出门散步,沈砚略作迟疑,放下手中物件,陪着她缓步走出渔巷弄的老宅。
天色从橘红慢慢过渡成墨蓝,零星星辰稀稀拉拉爬上夜空,淡淡的月光穿过轻薄云层,在路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影子。街巷里大多住户已经闭门休憩,零星几点灯火从窗内透出,整条巷子褪去白日的喧闹,只剩晚风穿过院墙草木带来的沙沙轻响。两人顺着熟路走向码头,白日热闹的岸边店铺早早收摊关门,门前摆放渔货的木筐尽数被收进屋内,整条堤岸安安静静,只剩潮水不停冲刷岸石的绵长声响。
踏上原木栈桥,白日被暖阳晒干的木板带着温润的触感,两侧停泊的渔船静卧在海面,船身随着水波缓慢起伏,海面碎光浮动,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撒落在水里。白日忙着修补渔网,两人只顾埋头做事,少有空闲静下心闲谈,此刻夜色辽阔,周遭没有旁人打扰,脚步不自觉放慢,漫无目的地沿着栈桥往码头深处走去。
海风轻柔拂过发梢,吹散白日劳作留下的疲惫,星晚率先打开话匣,说起自己一路漂泊的由来。从小辗转在不同城市生活,没有固定的家,跟着亲人四处迁徙,习惯了短暂停留又仓促告别,一路走来看过形形色色的风景,却始终找不到一处能够长久落脚的地方。这次临时改换路线来到海边小镇,本只是旅途里一场意外,不曾想被困阴雨渔港,机缘巧合住进沈砚家中,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第一次体会到安稳闲适的日常。说起过往数次居无定所的日子,她语气平淡,可字里行间藏着长久漂泊的疲惫与孤单。
沈砚静静聆听,靠在栈桥栏杆上,目光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等星晚话音落下,他也缓缓吐露埋藏心底许久的心事。守在老港这些年,看似每日与渔船、潮水相伴自在清闲,可无数个寂静深夜,也会望着空荡的院落想念远去的亲人。父母在外谋生步履艰难,常年少有音讯,偌大一座老宅,从阖家团圆变成孤身一人,很多时候望着空荡荡的码头,免不了对未知的前路感到茫然。他被困在故土的牵绊里,离不开承载所有回忆的渔港,却偶尔也会好奇外面广阔的世界,只是心中牵挂太多,终究无法洒脱远行。
夜色渐深,天上星辰变得愈发稠密,点点星光倒映在起伏不定的海面,随着浪纹来回摇晃。远处海面一片幽暗,隐约能看见灯塔每隔一段时辰亮起的光束,在漆黑海域缓缓扫动,为夜行的渔船指引方向。周遭再没有多余声响,唯有潮声循环往复,像是在默默收纳两人无处安放的心事。
一路走来,一个漂泊无根,一个固守原地,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却有着同样独处孤寂的过往。相似的孤单慢慢拉近彼此的距离,白天忙着日常琐事不曾深究,唯有在深夜安静的栈桥之上,才愿意卸下防备,把藏在心底不愿轻易诉说的烦恼缓缓道出。
两人沿着栈桥来回缓步走了许久,从年少遗憾聊到未来期许,从各地风土说到渔港琐碎,不知不觉间夜色越来越浓,微凉的海风渐渐带上深夜的寒意。星晚拢了拢身上的衣襟,沈砚留意到气温下降,便提议折返老宅。
踏上回程的路,月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影子被路灯拉得悠长。一路走来的闲谈,解开了彼此心底不少郁结,原本陌生的隔阂彻底消散。回到渔巷弄院落时,四下静谧,唯有远处依旧连绵的潮声萦绕耳畔。
一夜晚风温柔,漫天星辰作伴,深夜栈桥的一席谈心,成为二人感情升温的转折点。漂泊的心事被海风带走,孤单在彼此的倾诉中慢慢消散,扎根在老港里的缘分,伴着夜色与潮声,又悄悄往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