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傍晚晴空落星的温柔还留在心底,转瞬之间,水汽再度从外海礁石群翻涌而来,不过一夜,层层云雾重新遮蔽青屿小镇的天空,方才放晴没多长时间的望潮老港,再度被绵绵阴雨笼罩。清早沈砚推开渔巷弄老宅院门,潮湿的冷风迎面扑来,细密小雨连绵飘落,雨滴砸落在院内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细碎水痕。
昨夜二人分拣完贝壳,星晚把品相好看的彩贝细心收进布袋,原本约定今日吃过早饭,一同沿着石砌堤岸闲逛渔港老街,探访沿岸几家开了数十年的老牌渔货小店,突如其来的降雨打乱了原定计划。星晚站在厢房窗边,望着雨雾笼罩的内港海面,远处横亘海面的原木栈桥隐在白雾里,只剩一道模糊轮廓,远屿灯塔的光点藏在厚重雨幕之后,若隐若现。
早饭依旧是简单的白粥配腌海菜,窗外雨声淅沥,海浪持续拍打着堤岸,沉闷的潮声连绵不绝。用餐时星晚无意间提起,随身雨伞在上次赶路途中遗失,仅剩一件单薄外套,若是雨天想要出门,连遮雨的用具都没有。沈砚闻言,饭后从堂屋墙角翻出一把老旧黑布伞,正是他常年在码头使用的伞具,伞骨有一处轻微弯折,却是整座渔巷弄里他唯一一把完好能用的雨伞。
临近午后,雨势稍稍收敛,变成绵长的毛毛细雨,雾气缭绕在东滩浅湾上空。星晚想去码头牌坊附近的杂货铺购置洗漱用品,沈砚担心雨天路滑、海风寒凉,便撑着这把旧伞,陪同星晚出门。一把雨伞尺寸有限,没办法完整遮住两个人的身形,走出老宅没几步,靠近外侧的沈砚半边肩膀很快就被细雨打湿。
从渔巷弄去往码头牌坊,要横穿半截原木栈桥,栈板经过连日雨水浸泡,湿滑难行,缝隙里积满雨水,稍不留意便会踩湿鞋履。沿岸停靠在泊位的渔船全都盖上防雨篷布,不少渔民躲在老牌渔货小店里闲谈避雨,偶尔有人掀开木门探头,望着漫天雨雾,感慨望潮老港反复无常的天气。
行至石砌堤岸中段,一阵突来的海风骤然刮过,伞面被狂风吹得向一侧歪斜,沈砚连忙伸手稳住伞柄,下意识把伞身往星晚那边倾斜,自己大半身子暴露在雨水之中。星晚见状连忙往他身边靠拢,肩膀轻轻挨在一起,狭小的伞下空间,被海风与潮湿的暖意填满。雨珠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脚边汇成细小水流,顺着堤岸缝隙缓缓流向内港海面。
“要不换我撑一会儿吧。”星晚看着沈砚湿透的肩头,心里过意不去,伸手想要接过伞柄。
沈砚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雾蒙蒙的外海礁石群:“我从小在渔港淋雨长大,早就习惯了,没事。”
一路缓步慢行,伴着雨声与潮浪声响,两人随口闲谈日常琐事。星晚说起从前在各个城市漂泊时遇上的雨天,大多孤身躲在狭小出租屋里,孤单听雨;沈砚回忆年少和祖父撑伞赶海,祖孙共用一把伞走过东滩浅湾的旧事,时光一晃,故人远去,如今伞下换了同行之人。短短一段码头路程,过往心事伴着绵绵阴雨,一点点吐露出来。
采买完日用品返程时,天色慢慢暗沉,雨雾比出门时浓重许多,远屿灯塔已经提前亮起灯火,昏黄光束穿透雨帘,在漆黑的海面缓缓扫动。回程依旧共用一把旧伞,两人自然而然挨得更近,衣角时不时被迎面吹来的海风触碰。往日空旷冷清的原木栈桥,在绵绵细雨与朦胧白雾里,多了独属于二人的温馨气息。
回到渔巷弄老宅,沈砚半边衣衫已经湿透,星晚主动烧起热水,让他擦拭换衣。窗外细雨还在持续,整座望潮老港浸泡在水汽之中,潮声缓缓起落。一把老旧雨伞,一次雨天同行,让两个漂泊孤寂的人,心距又悄然贴近,被阴雨包裹的百年老港,默默收藏起这场伞下萌生的温柔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