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冰公主  爵冰     

指尖的雪

叶罗丽:冰颜辞

从冰晶宫往南,要走一段很长的雪原。

颜爵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红色的衣摆在灰白天地间像一抹不小心滴落的朱砂。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扫过新落的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冰公主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不是跟不上,是她刻意保持着这个距离。太近了,她会觉得不自在;太远了,又显得她怕了他。三步,是她衡量过很多次之后,觉得刚刚好的数字。

雪还在下。

北境的雪从来不知收敛,一片叠着一片,像是要把整个天都卸下来。冰公主不怕冷,但这些雪花落在肩上、发间,她也没有去拂。她早就习惯了身上永远覆着一层薄雪的模样——那是她与这片土地最自然的连接。

颜爵忽然停下来。

冰公主也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了?”

“你踩到我的脚印了。”颜爵回头,狐耳微微前倾,一脸认真。

“……那又怎样?”

“不怎样。”他转过身,倒着往后走,这样就能正面看着她,“就是想说,你总是离我三步远。从北境走到灵犀阁,要走七个时辰,你就打算在三个时辰里都离我三步?”

冰公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衣袖擦过他的袖口,带起一丝极细的凉意。

颜爵顺势跟上来,这次没有走在她前面,而是走在她身侧。他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走着,尾巴偶尔扫到她垂落的手边,毛茸茸的触感一触即离。

冰公主没有躲开,也没有缩手。

雪落在他们之间。

“颜爵。”

“嗯?”

“你的手。”

颜爵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片墨迹——大概是之前画画时蹭上的,墨迹在雪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随意地在衣袍上擦了擦,没擦干净,反而晕开了一大片。

冰公主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他。

那帕子洁白如雪,一角绣着一朵极小的冰花。

颜爵看着那方帕子,没有立刻接。

“这是你绣的?”

“冰晶宫里侍女做的。”

“骗人。”颜爵笑了,“你冰晶宫哪来的侍女?连个会端茶的都没有,不然我至于讨了这么久的茶都喝不上?”

冰公主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别过脸去,声音冷冷的:“爱用不用。”

颜爵伸手接过帕子。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手背——只是极轻极快的一触,像是雪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已经化了。

冰公主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颜爵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那朵冰花绣得极精细,每一片花瓣都用不同深浅的蓝线勾勒,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他认识这个针法——很多年前,他曾在灵犀阁的书房里,撞见过冰公主对着窗户绣东西。他当时问她绣的是什么,她把东西往袖子里一塞,说“与你无关”。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帕子叠好,没有擦手上的墨,而是直接揣进了怀里。

“喂,”冰公主头也不回地喊他,“帕子是让你擦手的。”

“我改天擦。”

“……”

颜爵快走两步,重新跟上她的步伐。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往他这边偏了一度,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没有戳穿,只是把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前方的雪原上,忽然出现了一棵树。

那是一棵极老的枯树,树干焦黑,没有一片叶子,孤零零地立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像一个被遗忘的标点符号。

冰公主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棵树,”她说,“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

颜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枯树在风中微微晃动,枝桠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小时候?”他抓住了这个词。

冰公主沉默了一瞬。她很少提起自己的“小时候”——那是在她成为“冰公主”之前,在她获得这个封号和这座宫殿之前,在所有人都把她当作“仙境最古老存在之一”来敬畏之前。

“我刚有意识的时候,”她慢慢地说,声音像雪落无声,“这片雪原还没有这么大。我也没有形状,只是一团冰冷的灵气,四处飘荡。飘到这里的时候,这棵树还活着。夏天会开花,白的花,一簇一簇的。”

“什么花?”

“不知道。我不认识。”她顿了顿,“后来我学会了凝成人形,第一件事就是走过来,摸了摸它的树干。”

颜爵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抬起下巴,看向那棵枯树的枝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很多年前的那些花。

“它死了很久了,”冰公主说,“但我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颜爵走到枯树旁,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干裂,一碰就掉下细碎的木屑。他绕着树走了一圈,忽然蹲下身,在树根处拨开积雪。

“阿冰,你过来看。”

冰公主走过去,低头一看。

枯树的根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小截嫩绿的枝条。细得像一根针,绿得发亮,从焦黑的树皮缝隙里探出头来,正在雪中微微颤动。

冰公主的呼吸停了一拍。

“它没有死,”颜爵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它一直在等。”

冰公主蹲下身,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截嫩枝。她的指尖凉得像冰,但嫩枝没有枯萎,反而往她的方向微微弯了弯,像是在回应她。

“它认识你,”颜爵说,“它记得你。”

冰公主没有说话。她蹲在雪地里,银发散落在肩侧,指尖触碰着一棵枯树的新生,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颜爵蹲在她旁边,尾巴在身后轻轻收拢,没有打扰她。

过了很久,冰公主收回手,站起身。

“走吧。”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颜爵也站起来,但他没有立刻走。他回头看了那棵枯树一眼,从袖中摸出那支笔,在树干上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一片叶子,和一朵花。

“明年再来看它。”他说。

冰公主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听到这话,脚步微顿。

她没有回头。

“嗯。”

颜爵快步跟上来,重新走在她身侧。这一次,他离她近了一些——不是三步,是两步,甚至有时候是一步半。他的尾巴偶尔会碰到她的裙摆,毛茸茸的,像一只不安分的手在试探。

冰公主没有拉开距离。

雪渐渐小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出现了灵犀阁的轮廓。那是仙境最高的建筑,尖顶刺入云层,周身缠绕着灵犀之力的光芒。从北境看过去,它像一颗悬在天边的星。

“到了灵犀阁,”颜爵说,“我给你煮茶。我那里有去年存的雪水,一直没舍得用。”

“为什么不舍得?”

“因为那是我从北境取的雪。你冰晶宫门口的雪。”

冰公主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坦然,甚至还带着一点得意的笑,好像这件事做得特别聪明似的。但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雪光下看得分明。

冰公主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你什么时候取的?”

“你上次来灵犀阁的时候。你坐在窗口看雪,雪落在你肩上,你走的时候我扫了扫台阶,把那些雪收起来了。”

风忽然大了。

冰公主的银发被吹起来,拂过颜爵的手背。凉凉的,柔柔的,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颜爵。”

“嗯?”

“你真的很无聊。”

“我知道。”

“用别人肩上的雪煮茶,也不怕脏。”

“你的雪不脏。”颜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你站在哪里,哪里的雪就是最干净的。”

冰公主加快了脚步。

颜爵在后面喊了一声“阿冰”,她没有应,脚步更快了。但他注意到,她的耳朵尖也泛红了——在银白色的发丝间,那一抹绯红藏不住,也不像是被风吹的。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跟上去,没有追得太紧。

有些东西,追得太紧会碎。得等它自己化开。

就像那棵枯树底下的嫩芽——它在雪里等了那么多年,等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春雨,而是一个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它的人。

颜爵把手伸进怀里,碰到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帕子上的墨迹已经干了。

但他不打算洗。

上一章 不融 叶罗丽:冰颜辞最新章节 下一章 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