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宫阶,将琉璃瓦照得金灿灿的。锦瑟一身正红嫁衣,霞帔垂珠,在兔妃的搀扶下缓步踏入正殿。她脚步放得极慢,像是舍不得这脚下的每一寸砖石。
殿内早已候齐了人。萧景琰高坐其上,神色看不出喜怒,唯有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众妃嫔按序而立,鸦雀无声,连环佩都攥在手心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锦瑟走到中央,端端正正跪下,给皇上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声音清凌凌的,带着些许哽咽:“父皇,儿臣锦瑟,今日拜别。愿父皇万岁,江山永固。”
萧景琰抬了抬手,声音低沉:“起吧。到了北境,谨守国礼,莫坠了我朝天威。”
“儿臣谨记。”
兔妃站在一旁,眼圈早就红了,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忙抬手抹了抹眼角,扬声道:“明月、清风,还不快把喜糖端去给各位娘娘、贵人尝尝,讨个吉利?彩霞,把那盘红苹果也捧过来,寓意平平安安。”
小宫女们应声而动,托盘里的糖果红艳艳的,映着一张张或真或假笑脸。
就在这时,阿财掀帘进来,低声急道:“娘娘,上轿的吉时已快到了。”
兔妃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再嘱咐什么,转身一把拿起旁边的凤冠喜帕,小心翼翼地替锦瑟盖上。轻纱垂落,遮住了公主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微微颤抖着。
锦瑟却在这时,隔着喜帕猛地抓住了兔妃和端妃的手。她没哭出声,可那声音却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听得人心尖发颤:“两位娘娘……您二位是除了皇阿玛、皇祖母和母后外,对锦瑟最好的人了。今日一别,山高水长,再相见……怕是要阔别一年。”
她说着,竟真的就要往下磕头。
“哎哟,我的傻丫头!”兔妃哪里还忍得住,眼泪瞬间决了堤,一把将锦瑟连同喜帕一起抱住,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快起来!明月!彩霞!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长公主扶起来!我和你端妃娘娘是看着你长大的呀……你自幼没了生母,打小就那么乖巧懂事,像块暖玉似的,谁不喜欢你啊?傻丫头……这一走,我这心里,就跟被挖掉一块似的……”
端妃虽比她克制些,可眼圈也红透了,只是轻轻拍着锦瑟的手背,声音温婉却带着鼻音:“公主莫要折煞奴婢。您是金枝玉叶,此去和亲,背负的是家国重任。待您在北境站稳了脚跟,皇上定会恩准您归宁省亲的。好孩子,别哭了,仔细坏了妆容。”
锦瑟隔着喜帕,用力握了握她们的手,终于依言站好。
这时,帘子又被掀开一道缝,大橘倚在门边,身上披着件绣工精致的胭脂色斗篷,气色比月子里好了许多,眉眼间却也染着离愁。她没说话,只对锦瑟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那盖着喜帕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萧景琰也从殿内走出,看着眼前这幕,沉声道:“时辰到了。送公主上轿。”
太监们齐声唱喏,礼乐声起。锦瑟在喜帕的遮蔽下,一步三回首,被喜娘搀扶着,缓缓走向那顶等候已久的朱红喜轿。
兔妃还要往前送,被端妃轻轻拉住。两位娘娘并肩立在晨风里,望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兔妃用帕子捂着脸,肩膀不住地抽动。端妃轻叹一声,将她揽住:“回去吧。嫁妆办得那么体面,满京城都在夸赞,公主这一路,走得有尊严。咱们没辜负皇上,也没辜负她。”
而此时,养心殿的窗台上,那只大橘猫不知何时溜了过来,蹲坐着,金色的瞳孔凝视着远去的烟尘,尾巴尖儿轻轻卷了卷,像是在替远行的人,无声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