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进宫记15

翌日清晨，天光才擦亮宫檐的鸱吻，萧景琰便已下了朝，龙袍未换，径直往翊坤宫而来。昨夜冷宫风波虽已平息，但后宫人心浮动，总得有个了断。

翊坤宫正殿早早便聚齐了各宫主位。嫔妃们按位份列坐，个个屏息凝神，连环佩都收了声响，只余炭盆里银丝炭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端妃坐在首位，神色沉静如常；兔妃挨着她，眼下隐隐带着青黑，显是昨夜也未曾安寝。

萧景琰踏入殿内，并未先去看大橘，而是扫视了一圈阶下众人，目光沉肃，不带半分温度。他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昨日松嫔、卫嫔出言不逊，妄议中宫，离间主位，已被朕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想必各位也都听说了，也该看清了。”

他顿了顿，视线如冷电般掠过每一张或惶惑或恭顺的脸：“朕不欲多言后宫规矩，你们既入了宫，受了皇封，就该明白自己的本分。这翊坤宫的风向如何，关乎六宫安宁，更关乎社稷颜面。朕今日只一句话：管好你们自己宫里的人，也管好你们自己的嘴。若再有不知死活、妄议是非者，松嫔、卫嫔便是前车之鉴！”

阶下众妃嫔齐齐起身，伏地叩首，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臣妾谨遵皇上教诲，必当恪守宫规，谨言慎行。”

端妃率先直起身，敛衽一礼，声音清晰而稳当：“皇上放心，臣妾定当以身作则，严管本宫之人，并时时警醒各宫，绝不令此类悖逆之事再生。”她话语干脆，既表明了态度，也暗含了协理六宫的职责所在。

兔妃也连忙跟着起身行礼，小声却坚定地补充：“臣妾也会辅佐端妃姐姐，看好延禧宫，绝不给皇上和中宫添忧。”

萧景琰的神色这才略微缓和，目光转向兔妃，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温和：“兔妃，你向来心细。朕今日来，还有一事与你商量。长公主锦瑟下月便要出降，嫁与北境乌勒罕部。此乃和亲要务，朕思来想去，你素来喜好精巧物件，审美雅致，这筹办嫁妆的重任，便交予你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妃嫔皆是一怔。长公主出嫁，嫁妆筹备本是内务府分内之事，交由一位妃嫔全权督办，且是送往北境的和亲公主，这其中意味，不言自明——既是信任，亦是荣宠，更隐隐带着几分将皇家体面系于一身的警示。

兔妃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上激动与郑重，她再次深深下拜，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臣妾领旨！皇上放心，长公主乃金枝玉叶，此去北境，代表的是皇家体面。臣妾必定倾尽全力，事无巨细，一一亲自过问，定将嫁妆办得风光妥帖，绝不让公主受半分委屈，也绝不堕了我朝天威！”

她这话说得恳切，既表明了决心，也巧妙地将此事上升到了国体层面，让旁人无话可说。

萧景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如此想，甚好。内务府、绣坊、金银作，悉数听你调遣。若有掣肘之处，直接报与端妃，或朕知。” 他特意看了端妃一眼，端妃会意，颔首道：“皇上放心，臣妾会协助兔妃妹妹，确保嫁妆事宜万无一失。”

交代完正事，萧景琰这才走向内室。掀开帘幔，见大橘已醒了，正靠在软枕上，望着摇篮里熟睡的一对儿女出神。晨光透过窗纱，柔和地笼在她略显憔悴却依旧明艳的脸上。

萧景琰在榻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吵醒你了？”

大橘摇摇头，目光却飘向外面的大殿，轻声问：“都处置妥当了？”

“嗯。”萧景琰简略应了一声，将兔妃督办嫁妆的事说了。大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弯：“皇上安排得妥当。兔妃心思细，经此一事，她也更能立住脚跟。这宫里，多一份稳妥，总是好的。”

萧景琰反手握住她的手，力度沉稳：“有你在，这宫里的一切，才会真正稳妥。” 窗外，晨光正好，那只大橘猫悄无声息地跳上窗台，尾巴尖儿轻轻点了点，金瞳里映着殿内相握的两双手，以及远处开始忙碌筹备嫁妆的宫人们。这翊坤宫的风，终究是彻底稳了下来，朝着既定的方向，吹拂着六宫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