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汉白玉石阶,萧景琰便一步跨进了翊坤宫的正殿。明黄的常服还带着外朝的风尘与寒意,靴底踏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急促而沉稳的声响。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径直闯进了那仍弥漫着淡淡血腥与药香的内室。
端妃闻声迎上,见礼的动作却是从容不迫。她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眸光清亮,声音不高,却足以穿透这满室的疲惫与安宁:“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争气,一刻钟前,生了对儿龙凤胎,母子三人都平安。奶娘,快,把小皇子和小公主抱来给皇上瞧瞧。”
两名奶娘连忙躬身上前,一人抱着一个锦被包裹的婴孩。萧景琰下意识地伸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小皇子睡得正熟,小嘴偶尔咂巴一下,眉眼间隐约可见大橘的影子;小公主则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哭不闹,只安静地望着他这个陌生的父亲。
“好,好……” 萧景琰连说了两个好字,喉头有些发紧,目光这才转向榻上脸色苍白、却含笑望着他的大橘。他俯下身,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声音低哑:“辛苦你了,皇后。”
大橘想说话,却只虚弱地牵了牵嘴角,眼底的水光潋滟,比晨星还亮。
端妃适时上前,接过一名奶娘怀中的小公主,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边轻轻拍抚,一边对萧景琰道:“皇上放心,我方才已替皇后娘娘和皇上将产婆与太医院的人都重重打赏过了,内务府那边也传了话,该有的体面一分都不会少。姐姐如今身子虚,不宜劳神,好生歇着便是。”
她说着,又转向大橘,语气亲切自然:“姐姐,你只管安心静养。小皇子和小公主这儿,有我和兔妃妹妹轮着照看,断不会出半分差错。皇上也在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直红着眼眶立在旁的兔妃也连忙点头,递上一盏温热的蜜水:“是啊姐姐,你快喝点水润润。皇上回来了,天也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景琰直起身,看着榻上疲惫不堪却光华万千的妻子,又看看端妃臂弯里恬静的小公主,和自己怀中那初具轮廓的儿子,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与豪情。他沉声道:“传朕旨意,皇后诞育皇嗣有功,赐东海明珠十斛,江南云锦百匹,翊坤宫上下加俸一年。皇长子、皇长女满月之日,赦天下,与民同庆!”
他又看向端妃和兔妃,目光深沉:“皇后生产,二位爱妃日夜操劳,护佑之功,朕铭记于心。端妃持重稳妥,协理六宫,赏翡翠如意一柄;兔妃细心周到,不离左右,赐赤金项圈一对,给孩子们压惊。”
端妃浅浅一笑,屈膝谢恩:“臣妾代姐姐和两个孩子谢皇上隆恩。”
大橘听着他的安排,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那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疼痛似乎也渐渐远去。她看着萧景琰小心翼翼地将小皇子交还给奶娘,又极其自然地伸手,帮端妃托了一下小公主的背,三个人的身影在初升的日光里重叠,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安稳。
窗外,那只大橘猫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蹲踞在阳光下,尾巴悠闲地晃了晃,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这满室的新生与暖意。这宫里的风,终究是朝着温暖的方向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