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躬身退下,袍角掠过门槛时还带着方才那股雷厉风行的风。他心里清楚,陛下这“喜欢多管闲事”五个字,可不是贬义——后宫这潭水,正缺这样敢蹚的人。
兔妃从御膳房出来,手里捧着琉璃罐装的酸梅汤,袖中还兜着两包用油纸裹好的果脯。她没急着回自己宫里,反倒拐去了御花园深处的凉亭。那里僻静,正适合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娘娘,坤宁宫那边刚传话,皇后娘娘晨起吐了三次,连参茶都咽不下。”贴身宫女小桃低声道。
兔妃指尖摩挲着酸梅汤罐口的冰纹,轻声道:“那便去坤宁宫吧。记得把前儿陛下赏的那对翡翠镯子带上——就说我瞧着颜色清爽,借花献佛,给皇后娘娘解解闷。”
坤宁宫门前,掌事宫女青禾正指挥着小太监更换廊下的金丝菊。见兔妃来了,她神色淡淡的,行礼时目光却落在那罐酸梅汤上:“兔妃娘娘怎么得空来了?”
“听闻皇后娘娘害喜厉害,我那儿存了些南边进贡的果脯,配着酸梅汤最能压恶心。”兔妃笑着将东西递过去,“劳烦青禾姑姑通传一声。”
青禾接过东西,指尖沾了点罐壁上的水汽,凉丝丝的。她转身进了内殿,不多时便回来,神色比先前缓和几分:“娘娘说,兔妃倒是个会见风使舵之人,让进去吧。”
兔妃跟着青禾踏入内殿,暖香扑面而来。皇后半倚在引枕上,脸色有些苍白,见了她只抬了抬眼皮:“免礼吧。坐这么远,是怕本宫这孕吐的气味熏着你?”
“臣妾怎敢。”兔妃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示意宫女将果脯和酸梅汤摆到皇后手边的小几上,“只是听闻娘娘近日胃口不好,想起臣妾府里姐姐怀孕时也这般,吃了酸的倒能好些。这梅子是用蜂蜜渍的,不伤胃。”
皇后拈起一颗果脯放进嘴里,眉心微微舒展了些。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今儿御膳房那事儿,你做得不错。只是往后……莫要什么都往前冲。这后宫里,有时候看得太清,未必是好事。”
兔妃垂首:“臣妾只是尽本分。况且……”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况且翊坤宫那位身子重,臣妾总不能让这些腌臜事扰了她的清净。”
皇后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招手让青禾将那对翡翠镯子取出来,放在兔妃面前:“陛下赏你的,你拿回去。本宫这儿什么没有?倒是你,既然爱管事,往后六宫的账目,你便跟着端妃一起理吧。她性子闷,有你在旁边说说笑笑,也好。”
兔妃心中一震,知道这是皇后给的明路。她郑重叩首:“臣妾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让娘娘烦心。”
从坤宁宫出来时,夕阳正斜斜照在宫墙上。兔妃望着翊坤宫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那猫儿虽不出面,却早已把网撒好了——端妃掌权,她协理,皇后居中坐镇,而陛下……陛下只需在御书房里,等着收拾残局便是。
她忽然觉得,这后宫的日子,倒也不算太难熬。毕竟,最凶险的风浪,早已在那片被洪水淹没的江淮大地上,被陛下亲手镇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