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影摇红。大橘趴在软垫上,原本圆润的腰线竟有些显怀,懒洋洋地连尾巴都只肯偶尔扫一下。魏忠刚添完灯油,瞧见它这副模样,不由笑出声:“陛下您瞧,贵妃娘娘还没动静,咱们橘主子倒先‘有喜’了。”
萧景琰朱笔一顿,抬眼望去,见那猫儿果然体态丰盈了些,神情却恹恹的,连平日最爱的冻干鱼都不曾碰。他放下笔,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根,低声道:“倒是会挑时候。”
几日后,翊坤宫里静得很。橘贵妃倚在窗边,看着宫女们抱着一筐又一筐的绒线、布料进进出出,只觉头隐隐作痛。她如今连梳妆都嫌累,更别提批阅那些嫔妃请安、宫宴操持的册子。晚膳时分,萧景琰来探她,见她只拨了几粒米,便知不对。
“可是身子不适?”他握住她微凉的手。
橘贵妃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不是病……是心累。陛下,后宫这些事,我实在顾不过来了。今日要调停淑妃与丽嫔的争执,明日要核减各宫用度,我如今只想安安静静养着,连猫都懒得逗。”
萧景琰抚着她的发,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你想怎么办?”
“我想从她们当中选一个出来帮忙。”她抬眼,眸光清亮却带着倦意,“要沉得住气、压得住场,还得……不惹您烦心。”
萧景琰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桌面:“端妃如何?她入宫最早,性子稳,父族清贵却无实权,不会借机生事。”
橘贵妃笑了笑:“臣妾也正想着她。只是……得让她明白,是‘协理’,不是‘掌权’。”
“朕会让魏忠拟旨,六宫皆知,你仍是正主。”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累了就歇着,有事朕替你担。”
翌日,凤印暂交的旨意传遍后宫。端妃接旨时神色平静,只躬身道:“臣妾定不负贵妃娘娘与陛下所托。”而远处,丽嫔失手打翻了胭脂盒,淑妃的茶盏在指尖转了三圈,终究没说什么。
当夜,萧景琰在御书房批折子,魏忠悄声回禀:“端妃已着手清点宫用,先从裁减节庆开支开始,连她自己宫里的例银都减了两成。”
萧景琰“嗯”了一声,看向蜷在软榻上、肚子明显隆起的大橘。那猫睡得正熟,爪子里还勾着一根没织完的婴儿袜线头——是橘贵妃方才丢下的。
他忽然觉得,这棋盘上又落下一子。外头堤坝在修,宫里人心也在修。而他的橘猫,终于可以安心做个“太后”了。
御膳房外,秋阳正好,却照不透廊檐下的阴冷。
兔妃正来取冰镇葡萄,忽见灶台边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袖口抖落些白粉,正往皇后那盅乌鸡汤里倾。她心头一紧,却未声张,只悄悄朝身旁揉面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会意,拎着擀面杖不动声色堵了后门。
兔妃缓步上前,声音清凌凌如碎玉:“小夏子,你手里攥的,是给本宫试毒的银针么?”
小太监一哆嗦,瓷瓶“啪”地摔碎在地上,冒出淡淡涩味。
不过片刻,御膳房已被几个健壮伙计围住。兔妃按着帕子,蹲身与小太监平视:“说吧,谁指使的?本宫可以向皇后娘娘求情,保你不死。”
小太监瘫坐在地,牙关打战:“是、是丽嫔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说若我不照做,就把我弟弟从浣衣局赶出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环佩轻响。敬妃扶着皇后踏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兔妃身上时软了三分。
皇后抚了抚鬓角,声音温淡却带着威仪:“兔妃妹妹,本宫原还奇怪,今日的汤为何迟迟不上。原来是你,替本宫挡了这一劫。”
敬妃递过帕子给兔妃擦手,笑道:“看来往后这后宫,得多备几双眼睛才是。”
兔妃垂首行礼,袖中指尖微凉——她想起昨夜翊坤宫送来的一匣东珠,原是橘贵妃托她“多留心”。
如今想来,那猫儿虽懒怠理事,却早把棋子布到了暗处。
而此刻,御书房内,魏忠正低声禀报此事。
萧景琰朱笔未停,只淡淡道:“让端妃查。丽嫔父兄在江淮治水不力,正愁没由头动她。”
他搁笔,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至于兔妃……”他唇角微扬,“赏她一匣南海珍珠,就说——朕喜欢她这般‘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