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那股紧绷的劲儿还没散,礼部尚书听着“橘贵妃和亲”四个字,脸都绿得像御花园的冬青叶,扑通一声跪下,脑门哐哐磕地:“陛下!万万不可啊!番邦使者要的是金枝玉叶,这、这若是真把猫送过去,岂不是授人以柄,说我大梁戏耍他们?”
萧景琰慢悠悠地挠着大橘的下巴,那猫被挠得呼噜震天,半点儿“即将远嫁”的觉悟都没有。他眼皮都没抬:“戏耍?朕这是给他们脸。一个敢觊觎大梁公主的部落,也配谈条件?传朕旨意,就按这个办,礼单照拟,规格按贵妃例。”
太后终于回过神,重重哼了一声,佛珠拨得飞快:“皇帝!你这是赌气!两国交锋,讲究的是体面,你这般胡闹,若真激得番邦举兵……”
“母后放心,”萧景琰打断她,眼底那点锐利褪去,换上一种更深沉的笑意,“朕何时真正胡闹过?您当真以为,朕会送只猫去和亲?”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住了。礼部尚书小心翼翼抬头:“那、那陛下刚才说的是……”
“说的是‘送一位贵妃前往’,可没说就是‘橘贵妃本人’。”萧景琰把猫往臂弯里一拢,起身踱步到摊开的北境地图前,“那部落首领凶悍善战,近年屡屡犯边,朕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如今他自己把‘求亲’的脸凑上来,朕若不打肿它,岂非不厚道?”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隘:“礼部拟旨,措辞要‘温婉’,就说朕感念其诚意,愿结秦晋之好,特赐‘贵妃’一位,陪嫁妆奁十车,内附农书、药种、工匠百名。至于这位‘贵妃’……”他回头,看了眼正试图用尾巴勾他玉佩穗子的大橘,“便留在京城,安心做她的太平贵妃吧。”
太后眯起眼:“你这是阳奉阴违?那番邦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当然不会干休。”萧景琰轻笑,“所以,当他们的迎亲队伍走到半道,收到‘贵妃乃天赐祥瑞,途中染恙,暂留边境调养’的消息时,便会明白——大梁的‘贵妃’,不是想接就能接走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与此同时,朕派出的使节会同步抵达其王庭,质问其近年越界劫掠、杀害边民之事。他们若服软,便签盟约,换通商;若不服……”他指尖敲了敲地图,“朕的兵马,正好需要一场实战练练手。至于大橘,”他转身,朝老太监摆摆手,“赏它一条新贡的东海鱼干,就当是‘为国分忧’的犒劳。”
大橘仿佛听懂,喵呜一声,轻盈跃上龙案,尾巴一扫,恰好将那卷《治水策》扫到太后脚边。这一次,太后没生气,反倒弯腰拾起,拂去灰尘,递还给皇帝,神色复杂:“你呀……罢了,这江山是你坐,只是莫要玩火自焚。”
萧景琰接过书卷,郑重一礼:“儿臣省得。母后放心,朕既敢拿它做由头,便有十足把握,保边疆十年无事。”
太后不再多言,由宫女搀着离去。殿门合上那一刻,萧景琰脸上的从容瞬间收敛,对侍立一旁的内侍监沉声道:“传令枢密院,按‘朔风’预案准备。另,让鸿胪寺即刻去‘提醒’番邦使者,大梁的猫,也是要按规矩喂的——别让他们觉得,什么都能讨要。”
内侍监凛然应下。龙案上,大橘正抱着鱼干啃得欢实,浑然不知自己打个哈欠,便成了大梁一场漂亮外交博弈的开端。
窗外暮色渐合,萧景琰望着那团橘色身影,唇角微勾。这江山,有猛将良相,亦有这只猫。倒也不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