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方才散了那一遭热闹,此刻又静下来。只剩熏笼里浮动的沉香,伴着大橘肚子里满足的呼噜声。萧景琰指尖绕着猫尾巴尖玩,眼角瞥见老太监还躬着身子立在案前没敢动。
“还有事?”他漫不经心地问。
老太监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慈宁宫那边……太后娘娘听闻了封妃之事,已是遣人传话,说午后要亲自过来一趟,说是要给陛下送些新贡的安神汤。”
萧景琰捻着猫耳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失笑:“母后倒是消息灵通。看来今日这御书房,是清静不了了。”
他低头戳了戳大橘的脑门:“听见没?老佛爷要来查岗了,你这‘橘贵妃’的凤印还没捂热,先得见过婆婆。”
大橘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牙床,一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管”的架势。
果然,未时刚过,慈宁宫的仪仗便到了御书房外。太后由掌事宫女搀着进来,满屋子的熏香都压不住她身上的檀香味道。她目光在龙案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景琰怀里那团橘色毛球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皇帝,哀家听说,你近日为了这猫,把礼部折腾得鸡飞狗跳?”太后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萧景琰神色自若,甚至还把大橘往上托了托,让它趴得更舒服些:“母后这话重了。朕不过是给有功之臣论功行赏。去年黄河决堤,若不是大橘误打误撞闯进工部库房,咬断了那根松动的堤坝图纸绳结,朕哪能那么快发现贪墨案?这可是救了万千百姓的功劳。”
太后嘴角抽了抽:“那是猫捉老鼠的天性,哪里算得上功劳?皇帝,你是一国之君,行事需得体统。你封猫为妃,让史官如何书写?让邻国如何笑话?”
“史官爱怎么写怎么写。”萧景琰轻描淡写,“至于邻国……”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谁若敢拿这事做文章,朕便拿谁做文章。正好缺个练兵的理由。”
太后一时语塞,目光一转,落在那卷被扫落在地的《治水策》上。她缓步上前,正要弯腰去捡,大橘却突然从萧景琰怀里跳下,抢先一步踏在那书卷上,尾巴高高翘起,冲着太后“喵呜”叫了一声,竟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
萧景琰挑眉,不仅没拦,反而撑着下巴看好戏。
太后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礼部尚书去而复返,这次连礼帽都有些歪了,手里举着一本刚刚呈上的紧急奏报,声音发颤:
“陛、陛下!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北境那个以凶悍著称的部落首领……竟然遣使来求亲了!”
满室皆寂。
萧景琰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下第一大笑话,肩膀微微抖动起来。他伸手捞过大橘,指着那奏报上的字,凑到猫耳边低语:“大橘,听见没?人家看上咱们大梁的公主了。你说,朕是把你嫁过去,还是把云嫔送过去?”
大橘一爪子拍开他的手,嫌弃地扭头。
太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正要斥责皇帝胡闹,却见萧景琰忽然收敛了笑意,眸光深沉如潭。他抚摸着大橘光滑的皮毛,淡淡吩咐:“回旨。就说朕心意已决,不日将送一位‘贵妃’前往和亲,以彰天恩。”
礼部尚书腿一软:“陛、陛下……是送哪位娘娘?”
萧景琰勾唇,指尖点了点大橘的鼻尖:“自然是橘贵妃。礼部不是嫌礼法不合吗?那就让番邦见识见识,朕的大梁,连一只猫,都是他们高攀不起的‘贵妃’。”
太后手中的佛珠终于停了转动,看着皇帝那双即便玩笑也藏着刀锋的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江山,怕是真要被这只猫,搅得天翻地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