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熏笼里的沉香静静燃着,萧景琰却无心批阅奏章。他指尖捻着一颗南海明珠,逗弄着趴在龙案上打盹的大橘。那猫儿困眼惺忪,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摊开的《治水策》。
“陛下,”老太监躬身呈上一卷明黄绢帛,“宗正寺拟好了《橘贵妃册封仪注》,请陛下过目。只是……这祭告太庙、撰册命妇之礼,是否要按先例……”
“按什么先例?”萧景琰眼皮也不抬,轻轻挠了挠大橘的下巴,“它又不是人族贵女,那些繁文缛节,减半。嗯,珍珠玛瑙的赏赐,比照去年云嫔受封时的规格添三成。”
老太监面皮抽了抽,欲言又止。外头帘子一掀,礼部尚书满脸愁苦地进来,还未跪安便急道:“陛下!万万不可啊!今早朝会上,御史台联名上了八道本章,弹劾陛下‘耽于玩物,废弛礼法’。更有言官说,若陛下执意封猫为妃,他们便要效仿先贤,死谏于宫门!”
大橘被吵醒,“喵”了一声,不满地伸爪拍飞了那颗明珠。珠子滚到礼部尚书脚边,他低头一看,只见猫爪印赫然留在他崭新的朝服下摆上。
萧景琰轻笑,抱起猫儿搁在膝上:“死谏?朕倒要看看,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猫毛,语气却冷了下来,“张大人,你且回去告诉他们,朕封的是‘橘贵妃’,不是‘猫贵妃’。朕乐意,便是礼法。再聒噪,朕就把他们派去修黄河堤坝,跟大橘的猫砂盆作伴去。”
礼部尚书一个哆嗦,连忙磕头:“臣……臣遵旨!只是云嫔娘娘那边……今晨已遣人砸了半间偏殿,说是……说是要绝食。”
“由她去。”萧景琰嗤笑,“昨日选秀,她嚷着要把大橘拖出去斩了。如今成了贵妃,她倒先要饿死了?传话给她,再闹,朕就把她送去慈宁宫,给太后抄经,抄到她明白何为‘规矩’为止。”
这时,贴身侍女捧着个锦盒悄步上前,低声道:“陛下,钮祜禄·玉漱姑娘递了牌子,说……说亲手缝了件金丝软甲,想献给贵妃娘娘,护佑圣驾安康。”
萧景琰挑眉,看向怀里的大橘。猫儿正用肉垫拨弄他腰间的九龙玉佩,玩得不亦乐乎。他眸色转深,淡淡吩咐:“宣。让她在廊下等着,朕……要考考她的‘诚意’。”
片刻,玉漱端着锦盒,恭敬立于御阶之下。她今日换了身鹅黄宫装,眉眼含笑,再不见当日跌舞的狼狈。“臣女叩见陛下。这软甲以天山冰蚕丝混了金线织就,刀剑不入,冬日贴身穿着还能暖身。臣女听闻贵妃娘娘畏寒,特连夜赶制,望陛下恩准娘娘试用。”
萧景琰并不接,只懒懒道:“玉漱,你倒有心。可惜……”他忽然将大橘往空中一抛!
“喵嗷——!”猫儿受惊,本能地挥爪乱抓,直扑玉漱面门!
玉漱花容失色,却不敢躲,只能僵立原地,闭眼待毙。预想中的剧痛未至,只听“刺啦”一声,她怀中的锦盒被猫爪掀翻,那件“金丝软甲”散落尘埃,分明只是件寻常的绣金夹袄,针脚粗糙,哪有什么冰蚕丝。
萧景琰稳稳接住落下的大橘,冷笑:“连只猫都骗不过的东西,也想来哄朕?钮祜禄氏,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玉漱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臣女……臣女不敢!”
“念你初犯,滚去浣衣局,洗够三个月衣裳,再来跟朕的大橘学学,什么叫‘老实’。”萧景琰挥袖,再不看她一眼。“至于这‘金丝软甲’……”他低头,对上大橘圆溜溜的眼睛,笑道,“大橘,看来有人想给你做衣裳呢。传旨,即日起,尚服局所有匠人,专为橘贵妃设计冬装夏裳,要绣上鱼纹、蝶纹,还要有老鼠偷腥的图案!做不好,提头来见!”
大橘“喵”了一声,似是赞同,尾巴得意地扫过御案,将那卷《治水策》扫落于地。
萧景琰看着地上慌忙收拾残局的众人,又看看怀里理直气壮的猫,忽觉这沉闷宫廷,终是有了些活气。他低声笑道:“大橘,你说,这后宫上下,是朕聪明,还是你聪明?”
猫儿舔了舔爪子,理都不理他,只顾盯着窗外飞过的蝴蝶。
萧景琰也不恼,只抱着它,望着满地狼藉,笑意渐深。
这江山,有猫陪着,似乎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