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十九章 海客谈瀛洲，烟波阻归人

去往南海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不再是北方的平原，而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密不透风的雨林。蚊虫肆虐，瘴气弥漫。昌河用布巾捂住口鼻，背着小幸幸，一手牵着萧子衿，在齐腰深的荒草中艰难穿行。

“听说南海有鲛人，泣泪成珠。”

“听说那边的岛民吃生肉，裸身纹面。”

“还听说……去了就回不来了。”

一路上，他们听到的都是关于南海的恐怖传说。但越是这样，昌河和萧子衿越是坚定。因为只有在那个被视为“绝地”的地方，才能彻底摆脱朝廷的追捕。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南海之滨——一个名叫“渔歌”的破败港口。

这里的海水是浑浊的黄绿色，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腐烂海藻的味道。码头上停泊着几艘破烂不堪的渔船，衣衫褴褛的渔民正将一筐筐腥臭的鱼虾搬上岸。

“打听一下，去蓬莱岛的船。”昌河对一个正在补网的老人说道。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蓬莱岛？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哪是你们这种凡人能去的？就算有船，也不敢去。那一带海况凶险，漩涡多，去了就是送死。”

“就没有例外吗？”萧子衿问。

“有。”老人指了指远处一艘看起来稍微结实点的黑帆船，“那是‘黑鲨号’，船老大是个亡命徒。只要你们给够钱，他敢送你们去阎王殿。”

昌河走过去，找到了那个叫“黑鲨”的船老大。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听完昌河的请求，他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少一文，免谈。”

五百两。

昌河摸遍了全身，加上萧子衿仅剩的首饰，也只有一百多两。

“先付一百，到了岛上再付剩下的。”昌河试图讲价。

“黑鲨”冷笑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插在桌子上：“老子做的是掉脑袋的买卖！没钱？滚！”

谈判破裂。

回去的路上，萧子衿一言不发。她看着海边那些因为贫穷而不得不把年幼女儿卖给人贩子的渔民，心里有了主意。

“昌河，”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哭泣的小女孩，“我们没钱，但有手艺。”

“什么意思？”

“我记得父亲说过，蓬莱岛虽然避世，但岛上的海客也需要盐、铁和药材。”萧子衿眼神坚定，“你会打铁，会木工。我会医术，会缝补。我们可以拿手艺换船票。”

昌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的子衿，曾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郡主，如今却要为了生计，去跟那些粗鄙的渔民谈生意。

“好。”他握紧她的手，“我们去试试。”

接下来的半个月，昌河在码头做苦力，帮人修船、打铁。萧子衿则用草药帮渔民治病，用旧衣服给孩子们做衣裳。

他们不要银子，只要粮食和淡水。

终于，在一个黄昏，他们攒够了上船的物资，也感动了那个冷血的“黑鲨”。

“黑鲨”看着昌河打制的精致鱼钩，又看了看萧子衿治好的一船渔民的痢疾，终于松了口。

“上船吧。”他扔给昌河一件破旧的蓑衣，“但丑话说在前头，海上要是遇到风暴，老子可不会为了你们这几个外人减速。不想死的，就自己抓紧了。”

出海那天，风平浪静。

昌河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大陆，心中没有半分留恋。

萧子衿抱着小幸幸，站在船尾，看着那片生她养她的土地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下。

“再见了，爹。”她低声呢喃，“我们会好好活着的。”

大海茫茫，无边无际。

小船像一片叶子，在这浩瀚的烟波中飘摇。

前路未知，生死未卜。

但他们的手，却紧紧地握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