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春暖花开,故人入梦
伤势稳定后,昌河背着萧子衿离开了猎户小屋。
他没有再往北跑,而是调转方向,一路向南。北方是朝廷势力范围,向南,去往那些皇权鞭长莫及的蛮荒之地,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这一路,走得极慢。
萧子衿的身体太虚,走几步就要歇半天。昌河也不急,他找了个废弃的牛车,修好了轮子,铺上干草,让萧子衿和孩子坐在上面,自己拉着车走。
春光渐暖,荒原上的积雪融化,露出了黑黝黝的泥土。路边开始长出嫩绿的小草,野花也星星点点地冒了出来。
这天,他们停在一条小溪边休息。
昌河去溪边抓鱼,萧子衿坐在牛车上,抱着小幸幸晒太阳。孩子四个月大了,会翻身了,趴在她的腿上,嘴里吐着泡泡。
“幸幸,看,蝴蝶。”萧子衿指着溪边飞舞的白色蝴蝶,轻声逗她。
小幸幸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蝴蝶转,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一串小银铃。
萧子衿的心都要化了。她看着女儿那张酷似昌河的小脸,忽然有些出神。
若是父亲还在,若是他们还在琅琊王府,该多好。
父亲会抱着小外孙女,在花园里晒太阳,会给她讲兵法,教她骑马射箭……
“想什么呢?”昌河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条肥美的鲤鱼,浑身湿漉漉的,却带着一股鲜活的朝气。
“想我爹。”萧子衿低声道,眼眶有些发红。
昌河把鱼放在一边,擦了擦手,坐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岳父是个英雄。”他看着远方,声音很轻,“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这个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他才给女儿取名萧幸。”萧子衿把头靠在他肩上,“侥幸活下来的幸。”
昌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子衿,等到了江南,我们给岳父立个衣冠冢吧。虽然没有尸体,但心得到了,也算有个祭拜的地方。”
萧子衿眼泪掉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昌河有些笨拙地用袖子给她擦泪,又把那条最大的鲤鱼递给她:“别哭了,对身体不好。看,这条鱼肚子鼓鼓的,里面肯定有鱼籽,给你补身子。”
萧子衿破涕为笑,接过鱼,指尖触碰到他粗糙的手掌,心里一片酸软。
晚上,他们在溪边生火烤鱼。
鱼香四溢,小幸幸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叫着,伸手要去抓火光。
昌河一边护着孩子,一边撕下最嫩的鱼脸肉,吹凉了喂给萧子衿。他自己却只啃着鱼尾巴,吃得津津有味。
“昌河,”萧子衿看着他,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救我父亲,后悔带我逃出来,后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看着他破旧的衣衫,看着他手上厚厚的茧子,“以前的苏尊主,是不会拉车,不会抓鱼,更不会为了几文钱跟人讨价还价的。”
昌河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她。
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映出她的影子。
“子衿,”他放下鱼,握住她的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庄重,“我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爱上你。至于其他的,什么尊主,什么暗河,什么荣华富贵……那都是过眼云烟。”
他顿了顿,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旁边咿呀学语的小幸幸。
“这才是我的命。”
“能给你们拉车,能给你们抓鱼,能看着幸幸一天天长大……昌河这辈子,值了。”
萧子衿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感动。
春夜的暖风拂过溪面,吹散了泪痕。
在这荒郊野外,在这简陋的牛车上,他们拥有着比整个世界还要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