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夜宿破庙,旧疾复发
他们在矿洞里躲了一整天。
直到夜幕降临,林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昌河才带着萧子衿和孩子悄悄摸了出来。
为了避开追兵,他们专挑那些野兽走的兽道。昌河在前开路,萧子衿抱着孩子紧跟其后。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不了多远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昌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上来吧。”他蹲下身,“我背你。”
“不用,我真能走。”萧子衿倔强地摇头,她不想再拖累他了。
“听话。”昌河回头,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要喂奶。省点力气给孩子。”
萧子衿眼眶一热,趴到了他宽阔的背上。
昌河背起她,脚步稳健地穿梭在夜色中。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哪怕身上有伤,哪怕几天没好好吃东西,只要背着她,他就觉得浑身是劲。
走了半夜,前方出现了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门倒塌了一半,里面杂草丛生,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今晚就在这儿歇脚。”昌河把萧子衿放下来,去庙里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让她进去。
萧子衿刚坐下,就觉得小腹一阵坠痛。她咬紧牙关,没敢吭声,只以为是走路累着了。
可到了半夜,疼痛越来越剧烈,额头上开始冒冷汗,身子也不自觉地发抖。
“昌河……”她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昌河立刻惊醒,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他心头大惊,掀开她的衣服一看,只见剖腹产的伤口处已经红肿发炎,甚至有脓水渗出。
这是旧伤复发,加上这几日奔波劳累,免疫力下降导致的感染。
“子衿!子衿你醒醒!”昌河摇晃着她,声音里满是恐慌。
萧子衿意识模糊,只觉得肚子疼得像有人在用刀绞,冷汗湿透了衣衫。
昌河手足无措。他没有药,没有干净的纱布,甚至连口热水都烧不开。
他看着怀里疼得缩成一团的人,看着那个在一旁饿得直哭却吸不出奶的孩子,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别怕,别怕……”他像是在念咒语,一遍遍地重复,手却抖得厉害。
他撕下自己最干净的里衣,用牙齿撕成布条,去庙外捧了点干净的雪,融化后帮她擦拭伤口。
那伤口触目惊心,红肿发亮。
昌河咬着牙,用布条蘸着冷水,轻轻清洗。他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她。
“呃……”萧子衿在昏迷中痛醒,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没事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别说话。”昌河声音沙哑,眼眶通红,“保存体力。”
他清洗完伤口,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用嘴把脓血一点点吸出来。
苦涩,腥臭。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瘫倒在地,连抱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幸幸哭得嗓子都哑了,萧子衿却因为疼痛和发烧,连奶水都回去了。
昌河看着空荡荡的庙宇,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个在刀口上舔血都不眨眼的男人,终于崩溃了。
他跪在神像前,对着那早已斑驳的泥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神仙保佑……”他声音哽咽,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求你保佑她们母女平安。我苏昌河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但只要她们活着,让我下地狱都行……”
庙外,寒风呼啸。
庙内,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婴儿微弱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绝望也最坚韧的画面。
萧子衿在昏沉中,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她费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在黑暗中颤抖的指尖。
“昌河……”她气若游丝,“别……别跪……”
昌河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我不跪天,不跪地,只跪你。”他低声道,“只要你好起来,让我跪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