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十三章 绝处逢生，雪地孤坟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萧子衿抱着小幸幸，缩在树根下，听着雨声，数着心跳。

她不敢睡，怕一闭眼，昌河就真的回不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林子里的雾气很重，能见度极低。

萧子衿挣扎着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她必须往回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去找他。

她顺着昨夜跑来的痕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摸索。泥地里，有打斗的痕迹，折断的树枝，还有……斑驳的血迹。

那血迹已经发黑，被雨水冲刷得淡了，却依旧刺眼。

萧子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顺着血迹，一直走到了那个废弃的矿坑边。

矿坑里空无一人。

没有尸体，没有兵器，只有几具被雨水泡得发白的野兽尸体，还有一地凌乱的脚印。

昌河呢？

那些玄甲军呢？

她颤抖着在周围寻找，终于，在矿坑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下，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昌河一直随身带着的，那个装火石的破布包。

布包被压在石头底下，沾满了泥，却完好无损。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没死，或者是……被人抓走了？

萧子衿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如果是被抓走了，那还有救。

如果是死了……

不，她不能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萧子衿心头一紧，抱起孩子就要躲藏。

“子衿！子衿！”

那是昌河的声音！

萧子衿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从林子里跑出来。

“昌河！”她哭喊着冲了过去。

两人撞在一起，紧紧相拥。

昌河身上全是血腥味和泥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他死死抱着她，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声音沙哑，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你受伤了？”萧子衿摸着他后背，触手一片黏腻。

“皮外伤。”昌河松开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幸幸，确认孩子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幸亏跑得快。那些斥候被我引开了，但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那我们快走！”

“不。”昌河拉住她，指了指矿坑深处，“那里有个废弃的矿洞，很深。我们躲进去，等天黑再走。”

两人钻进了矿洞。

洞里漆黑一片，阴冷潮湿。昌河找了块干燥的地方，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映着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萧子衿这才看清他身上的伤。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后背也有好几处淤青。

“别看了。”昌河注意到她的目光，侧过身去，“不碍事。”

“让我看看。”萧子衿不由分说地撕下裙摆，替他清理伤口。

她动作很轻，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他的伤口上。

昌河任由她摆布，只是偶尔会因为疼痛而肌肉紧绷。他看着火光，眼神有些空洞。

“昌河，”萧子衿包扎好伤口，轻声问，“昨晚……你是怎么脱身的？”

昌河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把他们引到了陷阱边上。那里有暗河早年埋的炸药……我点了引线。”

萧子衿手一抖。

炸药。

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们……都死了？”她颤声问。

“不知道。”昌河摇了摇头，“爆炸的时候，我被气浪掀进了矿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不见了。”

他没说的是，在爆炸的前一刻，他看到了李心月那张狰狞的脸。那个副将，并没有死。他逃了。

这个隐患，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子衿，”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异常认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带着幸幸，去江南。那里有个叫‘栖霞镇’的地方，镇上有个卖豆腐的老头，你告诉他你是苏念的母亲，他会收留你们。”

“你说什么呢！”萧子衿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要一起走，一起去江南，一起看着幸幸长大！”

昌河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好。”他顺着她的话说，“我们一起。”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洞壁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纠缠了生生世世。

这一刻，他们谁也不敢提未来，只能紧紧抓住这眼前的、短暂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