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窑洞夜话,取名苏念
夜色笼罩着荒原,废窑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那只野鸡炖在瓦罐里,香味飘了出来,混着枯草燃烧的气味,在这冰冷的窑洞里竟显得格外诱人。
小苏念吃饱了奶,睡得很沉。萧子衿靠在昌河怀里,看着他笨拙地用树枝搅动着瓦罐里的汤。火光映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坚毅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昌河。”她轻轻唤他。
“嗯?”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动作亲昵自然,再没了当初的生疏与克制。
“给孩子取大名吧。”萧子衿看着襁褓中的女儿,“不能总叫她‘念念’。那是乳名,得有个正经的大名,将来她长大了,要写在族谱上的。”
昌河搅动汤的手顿了顿。
族谱。
那个遥远的、属于琅琊王府的、属于萧家荣耀的族谱,怕是永远也不会有这个小家伙的名字了。
他心里一阵刺痛,却不想让萧子衿看出来。
“我想想。”他放下树枝,沉思了片刻。
窑洞外风声呜咽,窑洞内火光跳跃。
昌河看着萧子衿,看着她虽然消瘦却依旧温柔的眉眼,又看了看那个安静沉睡的小生命。他忽然想起在暗河总坛的那个夜晚,他重伤濒死,是她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血救他。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
“萧若风。”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恨,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敬意,“你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萧子衿眼眶一热,靠得更紧了些。
“我没什么文化,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字。”昌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知道,这孩子能平安生下来,能让我们一家三口还能在这破窑洞里喝口热汤,全靠老天爷赏饭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所以,大名就叫萧幸吧。”
“萧幸?”萧子衿愣了一下。
“对。”昌河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描摹着女儿的小脸,“侥幸的幸。她娘亲侥幸活下来了,她侥幸生下来了,我也侥幸没死。我们一家三口,都是死里逃生,全凭侥幸。”
萧子衿听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侥幸。
多么卑微,又多么珍贵的词。
“好。”她重重点头,将女儿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萧幸。我们的幸幸。”
昌河见她喜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至于姓……”
“姓萧。”萧子衿打断他,替他说出了心里话,“当然姓萧。她是萧若风的女儿,是萧家的血脉。这一点,永远不能改。”
昌河看着她,心中那股暖流激荡。他以为她会坚持让孩子姓苏,毕竟那是他的姓氏,是暗河的根。可她却把这份尊严,留给了那个已经逝去的老人。
“子衿……”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鸡汤味、枯草味,还有眼泪咸味的吻,却比世间任何珍馐都要甘甜。
“谢谢你。”他在她唇边低语,“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傻子。”萧子衿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我们是夫妻啊。”
窑洞外寒风肆虐,窑洞内温情脉脉。
一碗野鸡汤,一个温暖的名字,一句“我们是夫妻”。
这便是乱世里,最奢侈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