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八章 夜遁荒原，雪地相依

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

苏昌河将剩下的碎银子和干粮塞进包袱，又把小苏念用厚厚的破棉袄裹好，系在胸前。他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怀里的小家伙。

“能走吗？”他转头问萧子衿，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

萧子衿咬着牙站起来，虽然双腿还在发软，但眼神很坚定：“能。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昌河没再多言，上前一步，将她打横抱起。他的身体也很虚弱，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得惊人。

“抓紧我。”他低声道。

萧子衿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那里有血腥气，有汗味，还有一股让她安心的、属于昌河的味道。

夜色如墨，两人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溜出了土地庙。

镇外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原，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昌河没有抄大路，而是专挑那些荆棘丛生的野径走。他怕马蹄印暴露行踪，索性连鞋袜都脱了，赤脚踩在冰雪上，这样留下的脚印会小一些，也更难追踪。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萧子衿感觉到他赤脚踩在雪地里，冻得浑身都在抖，却依旧稳稳地抱着她。她想把外袍分给他一点，却被他制止了。

“别动，风大。”他声音很低，气息喷洒在她耳边，温热又滚烫。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隐约传来了狗吠声。

“追来了。”昌河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不再隐藏行踪，反而加快了速度，大步冲进一片密林。

林子里积雪更深，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出来，刮得人脸生疼。萧子衿被他护在怀里，只有几次被树枝扫到，也是他侧身替她挡了去。

“昌河，”她听着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心疼地唤他，“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别说话，保存体力。”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马上就到了。”

马上到哪里？萧子衿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正在用他仅剩的力气，为她们母女撑起一方生天。

终于，他们冲出了密林，面前是一条已经结冰的河面。

昌河没有犹豫，踏上了冰面。

冰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听得人心惊肉跳。走到河中央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火把的光亮。

“在那！在冰面上！”追兵到了岸边。

昌河猛地停下脚步，将萧子衿放下，护在身后。他抽出那把卷刃的断刀，死死盯着岸边的追兵。

“苏昌河！投降吧！你们跑不掉了！”副将在马上大喊，“把那妖女交出来，留你全尸！”

萧子衿紧紧抓着昌河的衣角，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不安地扭动起来。

昌河没有回话，只是缓缓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冰层下突然传来一阵“咔嚓”的巨响！

一道巨大的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在冰面上蔓延开来，直冲着他们的脚下裂来！

“小心！”萧子衿惊呼一声，想要拉他。

昌河却猛地将她往后一推，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坠入了冰窟窿！

“昌河！”萧子衿疯了一样扑到冰洞边，伸手去抓他。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浸透了昌河的衣服，沉重的棉袄像铅块一样拖着他下沉。他挣扎着，一只手死死扒住冰沿，另一只手将萧子衿用力往外推。

“走……走啊！”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牙齿都在打颤。

“我不走！”萧子衿哭喊着，脱下外袍，死死缠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拖，“你上来！求你了，你上来！”

冰沿太滑，加上水的浮力，她根本拖不动。

岸边的追兵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竟也不急着追了，就等着看他们淹死在冰河里。

苏昌河在水中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他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往下沉，只想把她推上岸去。

“昌河！”萧子衿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松了，心如刀绞。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苏昌河那只扒着冰沿的手，忽然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猛地发力，借力一蹬，半个身子终于冲出了水面！

萧子衿趁机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两人合力，终于狼狈地爬上了对岸的冰面。

两人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滴水，瞬间结成了冰碴。

追兵在对岸气急败坏地放了几箭，却射不到这么远的距离。

苏昌河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抱起萧子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的荒原深处。

这一夜，他们失去了所有，却也终于在绝境中，换来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