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七章 小镇烟火，惊弓之鸟

接连几日，苏昌河都没敢再出门。

他每日就在这破庙里，守着萧子衿和孩子。白天，他笨拙地学着熬药、烧水、给孩子换尿布；夜里，他抱着刀坐在门口，稍有风吹草动便瞬间惊醒。

萧子衿的身体恢复得很慢，但精神好了许多。她看着苏昌河从那个杀伐果断的尊主，变成现在这个连烧火都要小心翼翼怕熏着孩子的居家男人，心里又暖又涩。

“昌河，”这日午后，阳光难得透过云层照进来，萧子衿靠在干草堆上，逗弄着怀里睁着大眼睛的小苏念，“我们不能老躲在这里。药得续，吃的也没了。”

苏昌河正在用一块锋利的石片削木头，那是他在给女儿做拨浪鼓。闻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眉头紧锁：“外面不安全。李心月的搜捕令还在，全镇都贴着我们的画像。”

“可我们不能坐吃山空。”萧子衿撑着身子坐直，“你现在的样子，没人会认出你是暗河尊主的。”

苏昌河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衣，穿上了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粗布棉袄，头发乱糟糟地用草绳扎着，脸上抹着灰，再加上连日来的风餐露宿，确实像个逃难的流民。

“我去。”他放下手里的木头，站起身，“你看好门，无论谁来，都别开。”

“等等。”萧子衿叫住他，从怀里摸出那块他给她的暖玉，“把这个当了，换点银子。别去药铺，去赌坊旁边那种收脏物的当铺，那里眼瞎，认不出好东西。”

苏昌河接过玉，指尖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理。这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他看了萧子衿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镇上比前几天安静了些，但依旧能感觉到那种肃杀的气氛。街道两旁的墙上，果然贴着通缉令。虽然画得有些走样，但那双眼睛，苏昌河知道，若是细看，还是能认出来的。

他压低帽檐，快步走过。

赌坊旁边的当铺果然阴暗。老板是个独眼龙，正叼着烟杆打瞌睡。

“掌柜的，当个东西。”苏昌河把玉放在柜台上。

独眼龙懒洋洋地睁开眼，拿起玉对着光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哪来的破石头？不值钱。”

苏昌河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哎哎哎，客官留步！”独眼龙连忙叫住他，嘿嘿一笑，“开个价嘛。”

最终，这块价值连城的暖玉，只换了五两银子。

苏昌河拿着银子，买了米、面、盐和几捆干柴，又去药铺抓了安胎补血的药。他尽量挑人少的小巷走，眼看就要回到土地庙所在的巷口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让开！”

一队玄甲军骑马冲进小巷，为首的那个正是那天在药铺外见过的副将。

苏昌河心头一紧，猛地缩进旁边的一条死胡同里。

“搜！挨家挨户搜！那妖女肯定就在这附近！”副将厉声喝道。

苏昌河握紧了手中的药包，屏住呼吸，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能听到马蹄声就在巷口徘徊，能听到士兵踹门的声音，能听到百姓惊恐的哭喊声。

不能回去。

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子衿和孩子。

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运起内力，将铜钱弹向了相反方向的屋顶。

“叮！”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那边有人！”副将大喊，“追！”

马蹄声瞬间远去。

苏昌河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里衣。他等了许久，确认巷子里彻底安静了，才敢从胡同里出来，飞快地冲回土地庙。

庙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到萧子衿正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没事了。”苏昌河扔下东西，冲过去紧紧抱住她，“我回来了，没事了。”

萧子衿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声音颤抖：“我听到马蹄声了……我以为……以为你被抓走了……”

“不会的。”苏昌河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和孩子过安稳日子。我说到做到。”

他松开她，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声音低沉，“那个副将肯定还会回来搜。今晚，我们就走。”

萧子衿看着他迅速而利落的收拾动作，看着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霾，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短暂的、像偷来一样的安稳，终究还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