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六章 荒庙暖粥，相濡以沫

天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在土地庙潮湿的地面上。

萧子衿的高烧退了一些，虽然浑身无力，但神智清明了许多。她靠在苏昌河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那是这动荡乱世里，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声音。

苏昌河正笨拙地抱着小苏念。这双曾经握刀杀人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他用一块软布叠了又叠，垫在臂弯里，生怕硬邦邦的臂骨硌着了那软绵绵的小身子。

“她醒了。”苏昌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萧子衿侧过头，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小苏念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无意识地挥舞着小拳头，嘴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寻找什么。

“饿了。”萧子衿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苏昌河按住她，眉头紧锁，“我来。”

他解开衣襟，将那软乎乎的小家伙凑近萧子衿胸前。动作生涩得像个第一次抱孩子的毛头小子，连角度都调整了好几次。

萧子衿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牵动了嘴角干裂的伤口，又嘶了一声。

“疼？”苏昌河立刻紧张地抬头，那双平日里冷冽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关切，“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没有。”萧子衿摇摇头，伸出手，轻轻覆在他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大手上，“你做得很好。”

苏昌河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却依旧不敢乱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惊扰了这脆弱的安宁。

庙外寒风呼啸，庙内却因为这新生的呼吸而有了暖意。

过了一会儿，苏念吃饱了，又睡了过去。

苏昌河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回铺着干草的襁褓里，然后起身，走到角落那口破锅前。

锅里是他刚才用雪水煮的稀粥，米粒都没化开，看起来实在没什么食欲。但他还是盛了两碗，端了过来。

“没味道，你将就吃点。”他把碗递给萧子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庙里找不到糖，也没盐。”

萧子衿接过碗，看着那清汤寡水的稀饭，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张嘴含住勺子。冰凉的稀粥滑过喉咙，却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接过碗，也不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两人就这样头靠着头，在这个破败的土地庙里，分食着一碗没有任何调料的稀粥。

“昌河。”萧子衿忽然轻声唤他。

“嗯？”

“以后别叫我‘郡主’了。”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糯，“听起来太生分。叫我子衿吧，或者……像以前那样，叫我一声‘夫人’。”

苏昌河握着碗的手猛地一紧。

他转过头，看着她苍白却温柔的脸庞。曾经，这个称呼是他不敢奢望的禁忌；如今，却成了他余生唯一的救赎。

“子衿。”他唤道，声音有些哽咽。

“嗯。”

“夫人。”

这两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是千斤承诺。

萧子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此刻不是身处逃亡的荒庙，而是在那个有孤灯、有药香的小木屋里。

“对了，”苏昌河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圆润的桂圆干，“刚才那个掌柜送的。说是给产妇补身子的。”

他笨拙地剥开外壳，剔除核，将晶莹剔透的果肉喂到她嘴边。

萧子衿张口含住，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

“甜吗？”他问，眼神亮晶晶的，像个讨赏的孩子。

“甜。”萧子衿看着他，目光灼灼，“比蜜还甜。”

苏昌河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阴鸷与冰冷，只剩下属于一个丈夫和父亲的憨实与满足。

在这荒凉的世间，他们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了彼此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