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雪原乞命,孤灯残照
北离边境,无名小镇。
天还未亮,寒风卷着残雪,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
苏昌河背着萧子衿,手里还提着那包用破布裹着的婴儿。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身上的伤口因为浸泡河水和连日奔波,开始溃烂化脓,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萧子衿的情况更糟。产后虚弱加上落水受寒,她发起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全靠意志力强撑着。
“到了。”苏昌河在一间破败的土地庙前停下脚步。
庙门歪斜,里面蛛网密布,供桌缺了一角。但好歹能挡挡风。
他将萧子衿轻轻放下,又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她怀里。小苏念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恶劣,不安地扭动着,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昌河摸了摸萧子衿的额头,滚烫。
必须找大夫,必须弄到药。
他翻遍了全身,只找到几块碎银子,那是逃离总坛时顺手抓的,早已被水泡得发白。
“你等我。”他替她掖好衣角,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去去就回。”
镇上只有一家药铺,还没开门。
苏昌河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翻墙而入。他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若是敲门,怕是会惊动官府。
药铺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后院煎药。忽然看到一身血污、眼神凶狠的苏昌河闯进来,吓得差点把药罐打翻。
“大、大爷饶命!小店没什么钱……”掌柜哆哆嗦嗦地跪下。
“药。”苏昌河扔出两块碎银,声音冷硬,“退烧的,给产后妇人用的。还有金疮药,快!”
掌柜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去抓药。
苏昌河站在院子里,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和铠甲碰撞声。
“听说了吗?暗河余孽逃到这边来了!”
“李将军下了死令,全城搜捕!抓到一个赏金千两!”
苏昌河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墙头。
那是玄甲军在挨家挨户搜查。
他来不及等药了,一把抢过掌柜手里的药包,又从怀里摸出一块价值连城的暖玉(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狠狠砸在桌上。
“带路!”他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去你家柴房!现在!”
掌柜被他眼中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只能颤巍巍地带他去柴房躲藏。
柴房内堆满了干草,气味难闻。苏昌河将萧子衿和孩子藏在最深处,自己则守在门口,手里紧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咚咚!”
“开门!例行搜查!”
苏昌河屏住呼吸,将萧子衿和孩子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军爷,小老儿这就开。”掌柜颤抖着去开门。
门开了,几个玄甲军士兵闯了进来,四处翻找。干草堆里,老鼠乱窜。
“这破地方能藏人?”领头的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柴火,“走,去下一家!”
脚步声远去。
苏昌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地。他颤抖着手,拆开药包,生起火,开始熬药。
火光映着他那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暗河尊主,如今为了几文钱的草药,像个贼一样躲在柴房里。
萧子衿在高烧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看到他在熬药,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昌河……”她虚弱地唤他。
“嗯,我在。”苏昌河端着药碗走过来,吹了吹热气,“喝了药,很快就好了。”
萧子衿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喝下苦涩的药汤。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她们母子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男人。
“我们不跑了,好不好?”她轻声道,眼泪掉进药碗里,“就算被抓到,我也不怕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去哪里都行。”
苏昌河的手猛地一颤,药碗差点打翻。
他放下碗,将她和孩子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无声地流泪。
“好。”他哽咽着,“不跑了。”
“等你好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哪怕是在这荒凉的土地庙里,哪怕是以逃犯的身份。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是人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