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亡命天涯,孤舟渡厄
断魂崖的雪,被鲜血染成了黑色。
萧若风的尸体倒在雪地里,颈间那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苏昌河跪在他身旁,颤抖着手,想要去捂住那喷涌的鲜血,却怎么也捂不住。
“岳父……”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对不起你。”
周围的玄甲军因主帅自刎而阵脚大乱,李心月惊怒交加,却不敢再贸然进攻。
苏昌河没有时间悲伤。他撕下一块衣摆,轻轻盖住萧若风的脸,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头。
“您放心,”他对着尸体发誓,“只要我苏昌河还有一口气,必保她们母女周全,必让萧氏血脉,绵延不息。”
他猛地站起身,提起刀,如同修罗降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暗河总坛已成炼狱。苏喆带着残部拼死抵抗,为苏昌河争取了撤离的时间。
苏昌河一路杀回地牢,抱起虚弱的萧子衿和襁褓中的婴儿。
“爹呢?”萧子衿看着他满身的血,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昌河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块厚重的斗篷将她和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我们走。”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
那一刻,萧子衿明白了。她伏在他怀里,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温热的泪水不断滴落,浸湿了他的前襟。
苏昌河抱着她,冲进了密道。
密道漆黑潮湿,伸手不见五指。他走得很快,却很稳,生怕颠簸到怀里的母子。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那是后山的出口,也是生路。
然而,就在出口处,一道寒光闪过!
“锵!”
苏昌河挥刀格挡,火星四溅。
李心月竟然料到了这条密道,带着一队精锐在此守株待兔!
“苏昌河,你逃不掉的!”李心月冷笑,长枪如龙,直刺苏昌河心口。
苏昌河侧身避开,却因怀中抱着人,身形不便,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把孩子给我!”李心月盯着他怀里的襁褓,眼中满是贪婪与杀意,“新帝有令,斩草除根!”
“休想!”苏昌河将萧子衿护在身后,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萧子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那个曾经清冷孤傲的男人,此刻为了她们,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般疯狂厮杀。她怀里的苏念被惊动,发出了微弱的啼哭。
那哭声,像是一把刀,割在苏昌河心上。
不能再拖了。
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掷出手中长刀,逼退李心月,然后一把抓住萧子衿的手,纵身跳下了身后的悬崖!
“不——!”李心月大惊失色,冲到崖边,只见下面深不见底,云雾缭绕。
万丈深渊,必死无疑。
……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淹没了口鼻。
苏昌河在坠入暗河的瞬间,便运起内力,护住了怀里的两人。
湍急的水流冲击着身体,伤口疼得钻心。他死死咬着牙,一手托着萧子衿,一手划水,顺着暗流的方向,拼命向上游。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光亮。
那是河面。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萧子衿和孩子托举出水面,自己却因为脱力,重重呛了几口水,沉了下去。
“苏昌河!”萧子衿在水中挣扎着,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拖向岸边。
两人瘫软在河滩上,像两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亮了。
风雪停了。
苏昌河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怀里的萧子衿。她脸色惨白,嘴唇乌紫,却紧紧抱着孩子,不肯松手。
“我们……活下来了。”他声音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子衿没有说话,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她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园,失去了那个曾经温暖的小木屋。
从此以后,他们便是丧家之犬,是朝廷钦犯,是天下公敌。
苏昌河挣扎着坐起来,查看孩子的状况。还好,小家伙除了受惊,并无大碍。
他看着萧子衿空洞的眼神,心中一阵抽痛。
“子衿,”他凑近她,轻轻吻去她的眼泪,“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脱下湿透的外衣,拧干,重新裹住她们母子,然后背对着她,面向未知的荒野。
“走吧。”
“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这一路,将是无尽的逃亡。
但为了怀里的这点微光,他愿意背负起这沉重的十字架,直至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