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流亡路上,父女殊途
寒冬腊月,官道荒凉。
一辆破旧的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萧若风坐在车内,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佝偻得像是个老农,昔日华贵的亲王服饰换成了粗布棉袍,脸上也贴了假须,看起来与寻常逃难的富家翁无异。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疲惫。
“王爷,前面就是渡口了,过了河,便是安全的地界。”车夫低声禀报。
萧若风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心中一片茫然。他如今是待罪之身,天下虽大,却已无他容身之处。北离是回不去了,难道真要像丧家之犬一样,去投奔暗河那个魔头?
一想到苏昌河,萧若风心头便是一阵刺痛。
那个年轻人,为了救他,折损了暗河在京城的半壁江山。这笔债,他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停下。”萧若风突然开口。
马车在路边停下。他下了车,站在风雪中,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暗河界碑。
“王爷?”车夫不解。
“你回去吧。”萧若风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车夫,“回京城,告诉家里人,就说我死了,让他们自寻活路去吧。”
“王爷!这怎么使得!”车夫大惊失色。
萧若风摆了摆手,背过身去,声音苍凉:“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琅琊王萧若风。我只有一个身份——萧子衿的父亲。”
他迈步走向那块象征着黑暗与杀戮的界碑。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在暗河总坛的暖阁内。
萧子衿正坐在炭盆边,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婴儿肚兜,那是她偷偷缝制的。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满满的期待。
脚步声响起。
苏昌河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父亲有消息了吗?”萧子衿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
苏昌河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人出来了。现在应该在来暗河的路上。”
萧子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他肩上:“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但是子衿,”苏昌河声音沉重,“为了救他,暗河在京城的据点全毁了。我们和朝廷,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萧子衿沉默了片刻,随即坚定地握紧他的手:“没关系。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父亲会明白的,他一定会明白的。”
苏昌河看着她天真又执拗的模样,没有忍心说出实话。
明白?
萧若风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明白?
他不仅要接受一个暗河魔头做女婿,还要接受这个魔头为了救他,把暗河弄得元气大伤。
这一场翁婿之间的恩怨,恐怕才刚刚开始。
几日后。
当萧若风那辆破旧的马车终于停在暗河总坛的大门前时,整个总坛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
杀手们站在道路两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的敌人。
萧若风下了车,看着眼前阴森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去见苏昌河,而是径直找到了萧子衿的住处。
门开了。
父女俩隔着门槛对望。
萧子衿看着父亲那满头的白发和佝偻的背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爹……”
萧若风看着女儿隆起的腹部,看着她虽然消瘦却依旧温柔的眼睛,心中的那股怒火、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
他走上前,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瘦了。”他声音沙哑,只说了这两个字。
萧子衿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而在门外,苏昌河静静地站着,没有进去。
他知道,这一关,他还没有过。
萧若风的仇,可以不报。
但暗河的债,这位前琅琊王,怕是永远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