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暗河暖冬,胎动惊心
暗河总坛的冬日格外漫长,但也因那抹突兀闯入的暖意,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苏昌河在药浴与萧子衿心血的滋养下,伤势竟奇迹般地开始愈合。只是身子依旧虚弱,无法久坐,大多时候只能倚在床头,看着萧子衿在屋里忙碌。
这间原本阴冷肃杀的密室,被她一点点改造得有了生气。角落里多了个炭盆,暖烘烘的驱散了潮气;窗台上摆着几株不知从哪挖来的野花,虽不名贵,却透着鲜活劲儿。
萧子衿正坐在小炉边熬药,身上盖着苏昌河那件宽大的玄色外袍。她瘦得很,袍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还得挽上好几圈。
“还在喝药?”苏昌河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
“嗯,安胎的。”萧子衿吹了吹药汤,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喝了下去。苦味让她皱了皱鼻子,随即又舒展开来,“其实也没那么难喝,比起你身上的血腥味,这算甜的。”
苏昌河眸色一暗,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自责又涌了上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道为了取血而留下的疤痕。
“还疼吗?”他问,声音低哑。
萧子衿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不疼。倒是你,别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医生说你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就在这时,掌心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小鱼吐泡泡般的颤动。
苏昌河浑身一僵。
那是……胎动?
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萧子衿。
萧子衿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骄傲:“他醒了。大概是闻到药味不喜欢,在抗议呢。”
苏昌河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这一生,握过无数杀人利器,沾过无数人的鲜血,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奇妙的生命力。那一下轻微的动静,像是一颗种子,破开了他心底那层厚厚的冻土,钻出了一点嫩绿的芽。
“他……在动。”他喃喃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惶恐。
“是啊。”萧子衿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肚子,“苏昌河,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不管是男是女,都得有个称呼。”
苏昌河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憔悴却依旧执拗地陪着他的女人,又感受着掌心下那蓬勃的生命力。
“若是个女孩,”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就叫苏念。纪念的念。”
“纪念什么?”
“纪念她母亲,曾为了见我一面,钻过最脏的粪车,爬过最险的黑风岭。”苏昌河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也纪念她父亲,曾是个只会杀人的魔鬼,却因为她们母女,学会了什么是活着。”
萧子衿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热,扑进他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好,苏念。”她闷声道,“若是男孩呢?”
苏昌河轻轻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许久才道:
“男孩……就叫苏归。”
“归来何处?归于此心。”
密室外,暗河依旧是那个暗河,杀机四伏。
密室内,炭火噼啪作响,药香氤氲。
这或许是这对苦命鸳鸯,此生最安稳、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