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雪岭换血,枯木逢春
暗河总坛,密室。
苏昌河被安置在石床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这一次,他伤得太重,肩胛的旧伤崩裂,后背新添的数箭更是伤及肺腑。白鹤淮亲自施针,银针扎遍他周身大穴,试图吊住那一口气。
萧子衿坐在床边,脸色比病人还要惨白。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粗布的脏衣,脸上沾着污泥和血渍,却固执地不肯去清洗,只死死握着苏昌河冰凉的手。
“尊主需要药浴。”白鹤淮收起银针,声音疲惫,“但他现在失血过多,身体太虚,受不住药性。必须有人为他渡气,再以心头血为引,激发药力。”
密室里鸦雀无声。
渡气容易,心头血却难。那是以自身精血为代价,损耗的是寿元。
“我来。”
萧子衿没有丝毫犹豫。她挽起袖子,露出那只纤细的手腕,递到白鹤淮面前。
“郡主不可!”白鹤淮大惊,“您现在有孕在身,若是损耗了元气,这孩子恐怕……”
“他不会有事。”萧子衿打断她,眼神坚定得可怕,“他父亲为了我们母子,连命都能豁出去。我流几滴血算什么?”
她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男人,声音哽咽却坚决:“白鹤淮,你若是不动手,我现在就撞死在这里。”
白鹤淮看着她,终于叹了口气,取过锋利的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
刀锋划破手腕,鲜红的血珠滴入药碗。那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带着一丝金色的、属于萧家皇室嫡系的血脉。
萧子衿疼得瑟缩了一下,却咬紧牙关没有吭声。她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入药汤,再被灌入苏昌河口中。
渐渐地,苏昌河原本青紫的脸色开始有了血色,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药效发作,他在昏迷中痛苦地痉挛。萧子衿爬上石床,不顾男女大防,紧紧抱住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没事了,苏昌河,没事了。”她一遍遍地重复,眼泪落在他的脸颊上,和药汁混在一起,“你答应过要给孩子一个交代的,你不能食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昌河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后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萧子衿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她瘦得脱了形,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干裂,却正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看着他。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子……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在。”萧子衿俯下身,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贪婪地感受着他的体温,“我在,我们都在。”
苏昌河闭了闭眼,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温润的力量在流淌。那是她的血,是她和孩子给他的第二次生命。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这一刻,不需要誓言,也不需要承诺。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他们用血肉筑起了最坚固的城池。
而在琅琊王府。
萧若风看着空荡荡的听涛阁,看着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参汤。
老管家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王爷,郡主她……可能已经到了暗河。”
萧若风沉默了很久很久。他走到窗边,看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他失去了女儿。
也失去了一个还未出世的外孙。
这位铁血的王爷,终于苍老地弯下了腰背,一滴浊泪砸在窗棂上,瞬间冻结成冰。
“传令下去,”他声音苍老无比,“撤兵。”
“从今往后,北离与暗河,井水不犯河水。”
“哪怕……哪怕这天下人都骂我萧若风纵匪叛国,我也认了。”
为了那个傻孩子,他这个做父亲的,终究是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