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金笼藏珠,暗结珠胎
琅琊王府,听涛阁。
禁足的日子像是一潭死水,每日只有送饭的侍女进出。萧子衿起初还会试着求见父亲,后来便也沉默了。她整日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梧桐叶从枯黄落到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这日清晨,她刚起身,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便翻江倒海而来。她伏在妆台边干呕,冷汗涔涔,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吐出几口酸水。
起初她以为是郁结于心,伤了脾胃。可接连数日,每日晨起皆是如此,且月信迟迟未至。
她猛地想起,在暗河小屋的最后那段日子,苏昌河因她随口一句“腹痛”,曾去寻了暗河里最好的妇科圣手,讨来几副避子汤。可那时两人情浓,那碗药她偷偷倒了,只骗他说已喝下。
如今想来,悔不当初。
她颤抖着手,唤来平日里还算亲近的侍女翠儿,低声吩咐去请个稳妥的嬷嬷来。
老嬷嬷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大,像是见了鬼一般,随即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恭喜郡主!贺喜郡主!这是喜脉啊!已有两月有余了!”
轰——
萧子衿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天旋地转。
喜?
在这四面高墙、在这父女决裂、爱人天涯的境地,这竟然是个孩子。
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那里还很平坦,甚至还有些酸胀,可她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热度。
这是她和苏昌河的孩子。
是那个在孤灯下等他归来的夜晚,是那个在溪边浣衣的清晨,是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唯一的见证。
可是……
萧子衿猛地清醒过来。
若是父亲知道了,以他的刚正不阿,以他对暗河的恨意,这孩子绝不可能留得住。他会逼她喝下最苦的落胎药,甚至会以此为由,发兵踏平暗河,斩草除根。
“嬷嬷,”萧子衿声音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地上的老人,“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我不仅要你的命,还要你全家九族的命。你可明白?”
老嬷嬷吓得连连磕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封口!绝不敢乱说!”
老嬷嬷退下后,萧子衿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指尖冰凉。
“宝宝,”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你爹在拼命,你外公要杀他,而你娘……连能不能保住你都不知道。”
这一刻,原本只是父女间的矛盾,骤然变成了三个人的生死局。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无论是为了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还是为了那个在风雪中孤身迎战的男人,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而在暗河。
苏昌河正站在血泊中,刚刚处决了一批意图投靠朝廷的叛徒。
他抹去脸上的血,正要转身,胸口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的心脏。
他捂着心口,茫然地望向北方。
那里,不仅有他舍弃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那里,他正孕育着他们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