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奔决裂,风雪归途
暮色四合,荒原上的风陡然变得凛冽,卷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萧子衿站在屋内,看着周叔手脚麻利地替她收拾行囊。那些她在这木屋里用惯的小物件——温药的陶罐、裁药的剪刀、甚至苏昌河昨夜枕过的软垫,都被一件件收起。每收一件,她的心就像被钝刀割了一下,血淋淋的。
苏昌河一直站在门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孤松,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拦,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桩无关紧要的公事。
“郡主,好了。”周叔低声唤她,声音里满是催促。
萧子衿深吸一口气,走到苏昌河身后。她想伸手去碰他的背,想再说些什么,可手伸到半空,却终究无力地垂下。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她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保重。”
苏昌河依旧没回头,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声音冷淡得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萧子衿咬紧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猛地转身,踏上了那辆青篷马车。车轮滚动,碾过冻硬的泥土,也碾碎了她这几个月的梦。
就在马车即将驶入夜色的刹那,一只手突然伸来,死死扣住了车辕。
萧子衿猛地掀开车帘,便看见苏昌河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他单膝跪在疾驰的车辕上,另一只手竟递过来一只小巧的紫玉药瓶。
“琅琊王府规矩大,你回去,难免受罚。”他声音依旧冷,却比刚才快了几分急促,“这瓶药,外敷,化瘀去肿。”
萧子衿怔怔地看着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因为用力而泛白。这就是他追出来的理由吗?只是为了给她一瓶治伤的药?
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落下。
“苏昌河!”她喊他的名字,带着哭腔,“你跟我一起走!我们可以去北境,去南疆,去哪里都可以!只要离开这里!”
苏昌河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眼底那座坚固的冰山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但他很快闭了眼,再睁开时,又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萧子衿,别让我看不起你。”他声音陡然转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他猛地松开了手。
马车因失去平衡剧烈颠簸了一下,萧子衿险些摔出去。她死死抓住车帘,透过飞扬的尘土,看着那个玄色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黑点,直至消失。
“驾!”周叔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绝尘而去。
风雪更大了。
苏昌河独自跪在荒原上,良久,才缓缓直起身。他摊开手掌,那枚原本戴在小指上的墨玉扳指,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那是暗河尊主的信物,也是他唯一能留给她的护身符。
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才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呼啸的风雪中:
“若真有来世……”
“换我追你。”
而在疾驰的马车上,萧子衿紧紧攥着那瓶药,指节发白。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但她更知道,有些战争,才刚刚开始。她必须活着,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回到那个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王府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