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五章 王府急报，父女两难

日子在暗河这方寸之地，竟也流淌得平缓。苏昌河忙着肃清内部余孽，重整暗河规矩，将那些腌臜血腥事一点点往暗处摁。萧子衿便每日捣鼓她的药材，偶尔去溪边浣衣，或是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处理公务时冷峻的侧脸发呆。

这日黄昏，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疾驰而至，打破了小屋的宁静。

车帘掀开，跳下来的是萧若风身边的老亲卫，也是看着萧子衿长大的周叔。他满脸风霜，见到萧子衿的瞬间，眼眶便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郡主！您可算找到了！王爷他……王爷他在京城急得吐了血，整个琅琊王府都快翻过来了！”

萧子衿手里的药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湿了裙角。

她太懂周叔话里的分量。她离家数月，音讯全无，以父亲的性子，怕是早已将江湖翻了个底朝天。

苏昌河从屋内走出，站在萧子衿身侧，神色冷冽地扫过那亲卫。他虽未言语，但周身散出的威压，让那亲卫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周叔，你先起来。”萧子衿扶起老亲卫，指尖冰凉，“父亲他……怎么说？”

周叔颤声道：“王爷下了死令，务必接您回去。他说……他说若您再不归，他便亲自领兵，把这暗河掘地三尺，也要把您带回来！”

“掘地三尺”四个字，像重锤砸在心头。

萧子衿猛地回头看向苏昌河。她看见他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最后一丝暖意正在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拒人千里的冰冷与戒备。

朝堂与江湖，父亲与爱人。

那条巨大的鸿沟，终于不再是遥远的传说，而是真真切切地横在了他们之间。

“你回去。”苏昌河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此时动身，天黑前还能出暗河地界。”

他甚至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而是直接替她做了决定。仿佛昨夜的温存，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幻觉。

萧子衿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走到苏昌河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小小的、倔强的影子。

“然后呢？”她问，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我回去了，你怎么办？暗河怎么办？”

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我既入局，便没想过全身而退。萧若风要的是你，只要你不在此地，他未必会即刻对暗河下手。”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她一条安稳的退路。

“我不走。”萧子衿斩钉截铁，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抓得很紧，指节泛白，“要走，你也一起走。”

苏昌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凉：“萧子衿，我是暗河尊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叹息，“你舍得让你父亲，为了你背上纵匪的骂名吗？”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的路。

萧子衿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懂。她太懂了。她若执意留下，父亲便是纵容逆党；她若回去，便是将苏昌河推向绝路。

进退皆是刀刃，割得人生疼。

周叔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催促。

夕阳西下，最后一丝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怎么也靠不拢在一起。

苏昌河轻轻拂开她的手，动作温柔，却带着无法撼动的决绝。

“收拾东西吧。”他转身，玄色衣袂划过冷风，“今晚，我送你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