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河易主,枕边私语
天光未亮,暗河总坛已换了人间。
昨夜沉渊堂的血腥气被寒风卷走,新的令旗插上了最高的檐角。苏昌河并未大肆清洗,只是将那三位长老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名单上的空缺,由他信任的苏喆暂代。
消息传开,暗河上下噤若寒蝉。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这位年轻的尊主,手段比前任更为酷烈,也更为果决。
苏昌河回到木屋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萧子衿已熬好了粥,小米温润,佐以清淡的腌菜,摆在简陋的木桌上。
“吃吧。”她将碗筷推过去,目光落在他眼下那抹挥之不去的青影上,“杀人是很费体力的。”
苏昌河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纵容:“你倒是清楚。”
“我不仅清楚,”萧子衿夹了一筷子腌菜放进他碗里,语气随意却透着笃定,“我还知道,你现在心里并不痛快。”
苏昌河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昨夜虽是胜了,但他杀的是同门,是暗河根基里蛀空的老鼠。这种胜利,带着血淋淋的内耗,并不光彩。
“暗河积弊已久,今日不过是剜腐肉。”他淡淡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知道。”萧子衿托着腮,看着他,“所以我没劝你仁慈,也没劝你宽恕。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无论你是暗河尊主,还是那个在林子里受了伤、只能躲起来的苏昌河,在我这里,都一样。”
一样需要吃饭,一样会感到累,也一样值得被温柔以待。
苏昌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漫上来。他低头,大口喝着粥,将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粥一起咽下。
用完早膳,他照例要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庶务。萧子衿也不打扰,只在一旁静静看书,或是整理药材。木屋虽小,却因两个人的呼吸而显得格外充实。
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洒在门前的荒草上。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连日来的紧绷让他此刻显得有些虚弱。萧子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薄毯想替他盖上。
手刚碰到他肩膀,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苏昌河睁开眼,眼底没了平日里的冷厉,只剩下深深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子衿。”
“嗯?”
“若有一日,”他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不再是暗河尊主,成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逃犯……你还会这样,给我留一盏灯吗?”
萧子衿没有立刻回答。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苏昌河,”她唤他名字,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得先把你这只落汤鸡捞上来,再骂你一顿。”
“所以,别胡思乱想。”
“灯永远亮着。”
苏昌河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出,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拉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好。”
这一刻,暗河的风波似乎远去,只剩下岁月静好。
但两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朝堂的注视,江湖的围剿,以及她父亲——琅琊王萧若风的目光,迟早会落到这片荒原之上。
而在那个时候,谁也无法预料他们又将面临怎样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