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饭,天色慢慢擦黑,聂府中院挂上几盏纸灯,暖黄灯光漫过廊檐,落得满地细碎光影。晚饭时金光瑶提过,客房窗边堆放着白日采买的干货与零散药材,混在一处杂乱,趁着天色没全黑,索性整理归类,分装好收进库房。
云堇拎起竹筐打算动手,聂怀桑原本歪在藤椅上把玩折扇,闻言“啪”地收了扇子,一骨碌起身。往日他向来能躲就躲,杂活琐事一概推脱,今天却格外主动。
“这点活哪里用你亲自忙活,我来搭手。”
他拢了拢身上宽松锦袍,挽起袖口,先把堆在墙角的干草药按品类分开,根茎类、花叶类各自码放。从前他只醉心字画玩乐,家务杂事一窍不通,分拣时偶尔认错草药,也不糊弄,捏着干叶片转头轻声询问云堇,确认品类之后再规整进小布包。
魏无羡蹲在一旁看热闹,手里捏着一颗糖,边嚼边打趣:“稀奇啊,聂二公子居然肯放下字画干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聂怀桑头也没抬,手里不停分拣,随口回:“平日里懒归懒,真有事自然要出力,总不能全让旁人操劳。”
江澄立在廊边,靠着柱子冷眼旁观,瞧见聂怀桑做事条理慢慢捋顺,没有敷衍糊弄,神色松了些许,没再出言讥讽。
蓝忘机坐在灯下,指尖轻擦古琴,时不时抬眼望向整理药材的两人,灯火映得眉眼温润。金子轩从厨房取来干净棉布袋,挨个递过去,方便众人分装干货;金光瑶则清点账目,把白日逛街采买的花销细细记在簿子上。
聂明玦遵照叮嘱静养,不碰繁重活计,就坐在石凳上静静看着,云堇抬手拿重物时,他便起身接过,老老实实守在旁边。
忙活大半筐药材,天色彻底暗沉,院里晚风微凉,收拾的活计暂且告一段落。
聂怀桑擦了擦手上尘土,顺势拉过石凳坐在云堇身侧,折扇重新展开慢悠悠摇晃,自然而然开启闲谈。他常年流连市井街巷,清河大小趣闻、坊间轶事、老字号渊源尽数了然,从城西百年糕点铺的由来,讲到城郊农户栽种草药的趣事,琐碎日常被他说得鲜活有趣。
他专挑云堇感兴趣的风物、草药相关话题唠嗑,察觉到话题偏冷,便及时调转话头,说起前些日子淘来的古画、新奇小摆件。
魏无羡听得心痒,时不时插一嘴,和聂怀桑争辩哪家小吃味道更好,两人一来一回吵吵闹闹,院里气氛愈发鲜活。江澄偶尔搭一两句冷言,嘴上挑剔,却也驻足听着闲谈,没有转身回房。
聊到兴起,聂怀桑提议明日去往城郊药田闲逛,那边农户栽种大片实用草药,既能观景,也能挑选合用的种苗带回乱葬岗。
云堇点头应允,他当即细细说起路线:“出城往东南走三里,绕过小河滩便是,沿路还有大片野莓,熟了酸甜适口,顺路采摘正好。”
细节说得周全,显然提前记好了路程,不是随口空谈。
夜深几分,廊下灯火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旁人陆续回房休憩。魏无羡被江澄拉着去院子角落切磋几招轻功,蓝忘机回屋安置古琴,金光瑶、金子轩结伴回客房清点剩余物资,院里只剩聂明玦、云堇和聂怀桑三人。
聂怀桑没有借机脱身去找字画,依旧陪着闲谈,从仙门坊间传闻聊到日常起居习惯。聂明玦大多时候安静旁听,云堇随口叮嘱几句静养注意事项,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直到夜深露重,凉意渐起,云堇准备回厢房歇息,聂怀桑起身道别,临走前还不忘敲定次日动身的时辰:“明日卯中集合,我提前在院门口等着,绝不拖沓误事。”
从前事事迟到、万事懒散的聂二,这回半点含糊没有,说完才慢悠悠晃回自己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