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

清晨的聂府中院，阳光透过玉兰树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青石地上晃悠悠地动。

云堇搬了张矮凳坐在廊下，摊开竹匾晒昨日分拣好的草药。指尖轻轻拨弄着晒干的艾草，让每一片叶子都能晒到太阳，动作慢悠悠的，神情闲适。

魏无羡刚跟江澄在院子角落过了两招，额角沾着点薄汗，黑红衣摆被风吹得扬起。他随手抹了把汗，一眼就看见廊下晒药的人，眼睛瞬间亮了，也不管江澄还在身后喊他“打完再跑”，颠颠儿就凑了过去。

“云堇云堇，”他蹲在矮凳旁边，胳膊搭在膝盖上，仰着头看她，“晒药呢？我帮你啊！”

不等云堇应声，他已经伸手拿起竹匾里的一小把薄荷，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拨弄，结果手劲没轻没重，撒了好几片在地上。

“哎哎，失误失误。”他赶紧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挠挠头傻笑，“太久没干这个，手生了。”

云堇被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指尖点了点竹匾边缘：“不用你帮忙，坐着歇会儿吧，刚打完架不累？”

“不累！”魏无羡拍着胸脯，“这点运动量算什么，我能再打十个！”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江澄的冷哼：“吹什么牛，刚才是谁被我逼得差点摔进花坛？”

魏无羡回头瞪他：“那是我让着你！不然你早输了！”

江澄抱着胳膊走过来，挑眉：“哦？那再来？”

“来就来！”魏无羡说着就要起身，脚刚抬起来又顿住，转头看向云堇，“算了算了，不打了，陪你晒药更重要。”

江澄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却也没走，靠在旁边的廊柱上，目光随意扫着院子里的花草。

魏无羡重新蹲回去，没再瞎碰草药，眼珠转了转，忽然伸手扯了根旁边垂下来的狗尾巴草。指尖灵活地绕来绕去，没一会儿就编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你看！”他献宝似的把草兔子递到云堇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编的，像不像？”

草兔子耳朵一长一短，身子圆滚滚的，丑萌丑萌的。

云堇接过，指尖捏着兔子耳朵晃了晃，笑着点头：“像，挺可爱的。”

得到夸奖，魏无羡笑得更开心了，尾巴都快翘起来。他又扯了好几根狗尾巴草，埋头编起来，一会儿编个蚂蚱，一会儿编个小蝴蝶，虽然都歪歪扭扭的，却一个个摆得整整齐齐，放在云堇手边的石台上。

蓝忘机抱着古琴从厢房走出来，看见石台上摆着一排草编小玩意儿，脚步顿了顿。他走到另一侧的石案边坐下，把古琴放好，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没有立刻弹奏，只是安静地看着廊下的两人。

聂怀桑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淘来的字画。看见石台上的草编，凑过来瞅了瞅，笑着打趣：“魏兄好手艺啊，这兔子跟你一样，活泼得很。”

“那是！”魏无羡得意洋洋，“我小时候在云梦，天天编这个玩，江澄还抢过我的草蚂蚱呢！”

“谁抢你的了？”江澄立刻反驳，耳根微微泛红，“那是你编得太丑，我帮你拆了重编！”

“明明就是抢！”

两人又开始日常拌嘴，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

云堇坐在中间，手里捏着那只草兔子，听着他们吵，唇角一直弯着。

吵了一会儿，魏无羡忽然停住，神秘兮兮地凑近云堇，压低声音：“我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

“好啊。”云堇配合地点头。

魏无羡清了清嗓子，伸出两只空拳头，在她面前晃了晃：“看好了啊，左边还是右边？”

云堇指了指他的左手：“左边。”

魏无羡慢慢张开左手，空空如也。

“猜错啦！”他得意地张开右手，掌心躺着一颗红彤彤的野草莓，“在这儿呢！”

草莓新鲜饱满，还带着水珠，一看就是刚摘的。

“你什么时候摘的？”云堇接过草莓，有点惊讶。

“刚才跟江澄打架的时候，顺手摘的花坛里的。”魏无羡嘿嘿笑，“甜得很，你尝尝。”

云堇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确实很甜。

“好吃吧？”魏无羡眼巴巴看着她，见她点头，立刻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好几颗，全都放在她手边的小碟子里，“我摘了好多，都给你。”

江澄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却默默转身走到花坛边，也摘了几颗熟透的草莓，洗干净了，重重放在小碟子里，语气硬邦邦的：“他摘的都没熟，这个甜。”

魏无羡立刻不服：“我的才甜！”

“我的甜！”

眼看又要吵起来，金光瑶端着一盘切好的蜜瓜走过来，笑着打圆场：“都甜都甜，尝尝这个蜜瓜，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解解暑。”

他把蜜瓜放在石桌上，先给云堇递了一块，然后才分给其他人。

聂明玦也从书房走出来，他今日没穿劲装，换了身宽松的常服，神色温和了不少。看见桌上的草莓蜜瓜，随手拿起一块递给云堇：“多吃点，甜。”

魏无羡见大家都在递吃的，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以前在云梦的糗事，“有一次我跟江澄去偷莲蓬，他爬树爬一半，脚滑摔进了荷塘里，浑身都是泥，跟个泥猴似的，回去被师姐骂了好久！”

“魏无羡！”江澄脸瞬间红了，伸手就要打他，“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在下面晃树，我能摔下去吗？”

“我那是帮你锻炼平衡感！”魏无羡躲到云堇身后，探出头做鬼脸，“还有一次，我们去云深不知处听学，我偷偷带了酒进去，被蓝湛抓了个正着，罚我抄了一百遍家规！”

蓝忘机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是三百遍。”

“啊？有这么多吗？”魏无羡挠挠头，装傻，“我记不清了，反正抄得我手都酸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魏无羡越讲越起劲，从云梦的荷塘讲到云深不知处的禁书室，从偷鸡摸狗讲到打架斗殴，手舞足蹈，眉飞色舞，把一件件糗事讲得活灵活现，逗得云堇笑个不停。

他看着云堇弯起的眼睛，心里也甜滋滋的，讲得更卖力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后，日头渐渐热了起来。

魏无羡抹了把汗，忽然一拍脑袋：“对了！聂府后院有棵枇杷树，结的枇杷可甜了！我去摘点来！”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一溜烟就跑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后院传来“哗啦”一声，接着是魏无羡的喊声：“哎呀！”

江澄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会摔。”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院走。

众人也跟着过去，就看见魏无羡挂在枇杷树的枝桠上，一只脚悬空，手里还攥着一大串黄澄澄的枇杷，看见他们来了，还咧嘴笑：“没事没事，就是脚滑了一下，你们看，这么多枇杷！”

聂明玦走过去，伸手把他从树上拎下来，语气带着点无奈：“小心点，别摔着。”

“知道啦聂大哥！”魏无羡站稳脚跟，把手里的枇杷先递到云堇面前，“你看，都熟了，特别甜！”

云堇接过一串，指尖碰到他沾了树叶的手背，温温的。

“谢谢，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魏无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只要你开心，我天天给你摘枇杷！”

江澄在旁边冷哼一声，却伸手接过他手里剩下的枇杷，拿去井边清洗。

金子轩拿来干净的盘子，金光瑶帮忙摆盘，聂怀桑挑了个最大的枇杷递给云堇，蓝忘机默默递过一张干净的帕子。

一群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清甜的枇杷，听着魏无羡继续讲那些没讲完的糗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子里满是枇杷的甜香和欢声笑语。

魏无羡坐在云堇身边，看着她笑着咬下一口枇杷，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

其实不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能这样天天陪着她，逗她开心，看她笑，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