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上,将风雨与廊下的目光一同隔绝在外。
夏蜜棠独自站在廊下,听着雨声,望着那几株被护住的海棠,心绪淡淡。
而屋内,苏昌河靠在门板上,缓缓抬手按住肩头隐隐作痛的旧伤。
方才雨中护花不过举手之劳,可一想到她站在廊下看着自己的眼神,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悸动,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不能动心,却偏偏,早已动了心。
一夜风雨渐歇,天光透过云层漫进小院,空气里混着泥土与海棠的淡香。
夏蜜棠一早便起身熬了驱寒的姜枣茶,盛出两碗,端着走到偏房门前轻轻叩门。
片刻后,门被拉开。
苏昌河换回了那身玄色衣衫,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病气,眼底淡淡的青黑藏不住昨夜淋雨的疲惫,肩头动作稍缓,显然旧伤受了寒,又在隐隐作痛。
“喏,驱寒的。”夏蜜棠将瓷碗递过去,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过多情绪。
苏昌河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微微一顿,低头看向碗中漂浮的红枣与姜片,唇角习惯性勾起一点嘲弄:“怎么,怕我淋出毛病,没人帮你干活还债?”
“随便你怎么想。”夏蜜棠懒得与他拌嘴,侧身走到院中,低头查看昨夜加固过的海棠花枝。
木杆依旧稳稳撑着枝桠,昨夜险些折断的地方被系带束得整齐,花苞大多完好,只零落了一地残瓣。
苏昌河捧着姜茶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一口一口慢饮着茶水,辛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体内残存的湿冷。
“花枝没断,算你运气好。”他开口,依旧是别扭的口吻。
夏蜜棠回头看他,目光扫过他微微绷紧的肩头,淡淡道:“伤口若是疼,不必硬撑。”
苏昌河握着瓷碗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挺直脊背,面上装出一副无碍的模样:“暗河里比这更重的伤我都扛过,一场雨而已,不值一提。”
嘴上逞强,可转身回房时,脚步还是不自觉放轻,肩头刻意避开大幅度晃动。
夏蜜棠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拾起地上一片完好的海棠花瓣,指尖捻着那点淡粉,心绪杂乱。
那日过后,连日晴好,日光和煦。
夏蜜棠将晒干的草药尽数铺在院中竹席上,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打算收好留存,以备不时之需。她蹲在地上,垂着眉眼细细分拣,长发滑落肩头,无暇顾及。
身侧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苏昌河缓步走来,一言不发,径直弯腰,帮她规整散乱的草药。他做事向来利落干脆,指尖翻飞间,杂乱的药材很快摆放得整整齐齐,比她分拣得还要规整。
夏蜜棠侧头看他:“你不是一向嫌这些草药味道难闻?”
往日她煎药,药味弥漫整座小院,他总要皱着眉调侃几句苦涩难闻,避得远远的。
苏昌河手上动作未停,目光淡淡落在草药上,语气漫不经心:“怕你分错药材,日后胡乱上药,折腾我身上的伤。”
永远不会说关心,永远用别扭的借口掩饰在意。
他余光悄悄落在少女低垂的侧脸,心跳轻轻乱了一拍,又飞快压下。
他贪恋这份平淡烟火,可越是贪恋,越清楚自己不能停留。他早晚要离开这片安稳,回归暗河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