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暮时天光柔和，灶间柴火燃得温温吞吞，飘出一股清润的香气。

夏蜜棠在灶台前焖着一锅银耳莲子羹，本想着闲来无事炖一碗甜汤解乏，一时走神，汤汁微微漫出锅沿，在灶台上凝成浅浅一层黏腻的痕迹。

她刚要去拿抹布，身后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苏昌河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身上素色衣衫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戏谑，只剩几分平和。

“做事总这般心不在焉。”

夏蜜棠头也不回，这个人总喜欢悄无声息。

他走上前，自然熟练地从她手中抽过抹布，垂眸一点点擦净灶台。指尖修长，动作沉稳，连擦拭这样细碎的小事，都做得一丝不苟。

夏蜜棠没有再争抢，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夕阳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将那层冷白的肌肤染出一点暖融融的橘色，平日里凛冽的轮廓，也柔和得不像话。

“羹快炖好了，要不要尝尝？”她轻声开口。

苏昌河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她，淡淡应了一声。

片刻后，甜汤盛入两只白瓷小碗，莲子软糯，银耳透亮，浮着几颗鲜红的枸杞。

两人搬了小凳，坐在院中海棠树下。晚风轻吹，带着淡淡的花香，将白日里的燥热尽数吹散。

苏昌河用银勺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甜温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没有过重的甜腻，恰到好处。

“其实，你做饭还是挺不错的，就是水平时高时低的。”他习惯性开口调侃，语气却没什么攻击性，更像是随口一句闲话。

夏蜜棠白他一眼，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甜汤：“不爱吃可以放下，没人逼你。”

苏昌河低笑一声，没有反驳，慢慢一勺一勺地喝着。

周遭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瓷勺轻碰碗壁的细碎声响。

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人。少女垂着眉眼，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线条柔和，沐浴在落日余晖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心底某处，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暖意。

可他依旧不敢深陷。

暗河那边，暗中联络的人手已经有了雏形，三家各怀鬼胎，大家长身体日渐衰微，苏暮雨还在等待一个不可能到来的转机。他的彼岸之路，注定要沾满风霜，不能带着一身泥泞，玷污眼前这片安稳。

夏蜜棠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回望，四目相对的一瞬，苏昌河下意识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点浅红。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久一点，倒也不错。”苏昌河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夏蜜棠捧着瓷碗，望向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语气淡然：“若是想，也可以试着留下来。”

苏昌河沉默下来，没有接话。

他也想。

可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也回不了头。

甜汤渐渐见底，晚风渐凉。

苏昌河收起思绪，恢复成往日那副模样，起身将两只空碗一并端起：“碗我去洗，你早些回屋歇着。”

看着他走进灶房的背影，夏蜜棠坐在海棠树下，久久没有起身。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小院被一层温柔的暮色笼罩。

爱意藏在海棠与晚风之间。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