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蜜棠在灶台前忙碌,苏昌河便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动作麻利。
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温馨又平和。
饭菜上桌,几样家常小菜,一碗鲜汤,简单却格外暖胃。
饭桌上,两人依旧少不了拌嘴打趣。
“你做的青菜,盐放多了,齁得慌。”苏昌河夹起一筷子青菜,淡淡评价。
夏蜜棠不服气,回怼道:“爱吃不吃,不吃自己做,没人逼你。”
苏昌河低笑,沉默地将盘中的青菜吃了大半。
夜深人静,小院陷入沉寂,只有海棠花在夜色里静静绽放。
不知过去多久,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风裹着雨气撞在院墙上,呜呜作响。
天井里那几株海棠枝桠偏软,平日里看着娇妍,此刻被狂风肆意弯折,好几根细枝已经摇摇欲折,花瓣被雨水打落一地,混着泥水贴在青石地上。
夏蜜棠被这声音惊醒,躺在床上辗转片刻,披了件外衫便起身,打算冒雨出去给花枝撑块油布,勉强护住那些还未完全开败的花苞。
刚推开房门,一股带着湿冷的狂风迎面灌来,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正要抬脚踏入雨幕,手腕忽然被人从后方稳稳攥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拦。
夏蜜棠回头,撞进苏昌河一双浸在昏暗里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也醒了,只松松披了件外袍,长发未束,几缕湿发贴在颈侧,周身还带着刚从睡梦中醒转的微倦。
“这么大的雨,出去做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雨声听着有些哑。
“海棠枝快被吹断了,我去挡一挡。”夏蜜棠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苏昌河垂眸瞥了一眼院中被狂风揉得七零八落的花枝,眉头微蹙,手上力道松了些,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别扭模样:“几株花而已,断了来年再种,犯不着淋一身雨,回头染了风寒,又要我伺候。”
嘴上说着嫌弃,可下一瞬,他已经松开手,转身径直走入滂沱大雨里。
夏蜜棠站在廊下,怔怔看着那道身影。
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衣衫,紧紧贴在清瘦却挺拔的脊背上,勾勒出肩头未完全消去的旧伤轮廓。他先是寻来几根粗木杆,蹲下身,一根根抵在弯折的花枝旁,又解下自己外袍的系带,小心翼翼将枝干固定绑牢。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细致,生怕稍一用力,便将本就脆弱的花枝勒断。
风依旧很猛,偶尔有骤雨迎面打来,苏昌河便微微偏过头,半边侧脸隐在雨幕里,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他抬手抹掉脸上雨水的动作。
肩头旧伤被雨水一激,隐隐作痛,他动作微顿,指尖下意识按了一下,却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有条不紊地将几株海棠一一加固妥当。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便从雨里走回廊下。
浑身湿透,发丝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脸色因为淋了雨泛出几分青白。
夏蜜棠递过一方干净布巾,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声道:“何苦亲自去?淋成这样。”
苏昌河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把脸,抬眼时,眼底又带上了几分惯有的轻佻笑意,仿佛方才冒雨护花的认真从不存在。
“不然呢,眼睁睁看着你出去逞能,回头病恹恹躺在床上,岂不是更麻烦。”
夏蜜棠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隐忍,分明是伤口又在疼,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伸手,想替他拂开黏在额前的湿发,指尖刚要触碰到,苏昌河却微微偏头避开了。
廊下灯火昏沉,映得他耳尖泛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花护住了,回去歇着吧。”他别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
夏蜜棠没有再强求,只是望着院中被木杆撑住的海棠,在哗啦啦的雨声里,轻轻说了一句:
“苏昌河,其实你不必总这样口是心非。”
苏昌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模糊的回应,便快步回了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