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的血色迷雾渐渐在身后淡去，凤九跌跌撞撞地扶着一块残破的墓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原本流淌在经脉中、那属于玄天宗那中正平和的赤金色灵力，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一股暗金与灰白交织的诡异能量，正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灵蛇一般，在她的指尖缠绕、跳跃。
“这就是……怨魂骨简里的力量吗？”凤九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冰冷。
这股新生的力量极其霸道，每一次在体内运转，都带来一种仿佛能撕裂天地的狂暴威力。但更可怕的是，它正疯狂地冲击着凤九的心神。一种绝对冰冷的算计感、一种想要毁灭眼前一切鲜活生命的破坏欲，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刷着她的灵台。
“铮——”背上的赤霞剑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剑身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抗拒主人身上散发出的这股陌生的幽冥气息。
“闭嘴，赤霞！”凤九反手一把按住剑柄，语气森冷得可怕，“我还是我，凤九！没有任何东西能夺走我的神智，哪怕是这见鬼的幽冥之力也不行！”
她猛地咬破舌尖，借着一股腥甜的剧痛，强行将脑海中那股叫嚣着杀戮的暴戾情绪压制了下去。
就在她刚刚找回一丝清明，准备提气离开这片荒芜之地时，一股极其阴毒、冰寒刺骨的杀机，毫无征兆地从地底锁定了她的神魂！
“谁？！”凤九骤然拔剑，暗金灰色的剑芒瞬间在周身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没有回答。
前方的虚空如水波般扭曲，三道宛如鬼魅般的黑影凭空浮现。他们身披宽大的奇异黑袍，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滑无面面具，像极了从黄泉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无常。
“装神弄鬼！”凤九冷笑一声，赤霞剑直指三人，“妖气全无，你们不是黑山老妖的走狗。身上的灵力波动倒是像极了人族修士……怎么，正道里也有人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三个无面人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中间那人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沙哑而机械地吐出两个字：“目标。确认。”
左边的无面人声音同样毫无起伏：“神魂。剥离。”
右边的无面人双手猛地结印：“杀。”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瞬间化作三股黑色的飓风，从三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扑向凤九。没有剑气，没有法宝，三道幽绿色的锁链直接从他们的袖口激射而出，无视了凤九的护体真气，直奔她的眉心而去！
“啊——！”凤九猝不及防，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刺入了一根冰冷的钢针，神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专攻神魂的邪术？”凤九强忍着剧痛，眼中爆发出极度危险的暗金色光芒，“你们以为，现在的我，还是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玄天宗弟子吗？！”
“赤霞！给我破！”凤九怒喝一声，体内那股新生的暗金灰色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灌入赤霞剑中。原本赤红的剑身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剑刃边缘却闪烁着刺目的金芒。
“轰！”凤九一剑挥出，狂暴的剑气直接将正面袭来的幽绿锁链斩成了粉碎。
“阵型。变。”中间的无面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冷地下达指令。
三人身形交错，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大网，一股极其阴寒的死气瞬间笼罩了凤九。
但在交手的这短短几个回合里，凤九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起来。
“等等……你们的力量……”凤九一边挥剑格挡，一边死死盯着他们周身萦绕的黑气，那股气息简直太熟悉了！
“你们的法力属性，居然和我体内刚觉醒的幽冥之力同出一源！”凤九不可置信地大喊出声，“不对，你们的力量更纯粹，更像是一种毫无生机的死气！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异象。力量超标。”右边的无面人第一次有了反应，似乎凤九展现出的力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重新评估。执行最高抹杀程序。”左边的无面人冷冷接口。
“想抹杀我？”凤九突然停止了格挡，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毁灭欲的残酷冷笑。在暗金灰色能量的侵蚀下，她的战斗本能已经蜕变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
“你们的动作，在我眼里，太慢了！也太死板了！”
话音未落，凤九的身形竟然在原地凭空消失了！那是极致的速度加上新生能量带来的空间扭曲。
“扑哧！”一颗戴着无面面具的头颅冲天而起。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溅落。
“一个。”凤九的身影在左边无面人的身后缓缓浮现，赤霞剑上滴血未沾，眼神冷漠得仿佛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中间和右边的无面人根本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产生任何停顿或恐惧，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身，两只干枯的手爪带着浓郁的死气，直掏凤九的心窝。
“不仅力量同源，连这种毫无感情的机器作风也一样令人作呕。”凤九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探出，手心赫然凝聚出一团灰白色的幽冥漩涡。
“既然同源，那就看看谁的级别更高！给我吞！”
“咔嚓！”
右边那名无面人的手爪刚接触到凤九的掌心，整条手臂的死气竟然被瞬间抽干，干枯的骨骼寸寸碎裂！
凤九顺势一记鞭腿，裹挟着暗金色的雷霆万钧之力，直接将他的胸膛踢得彻底塌陷，整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砸向远处的巨石，瞬间没了声息。
“两个。”只剩下最后一名无面人。他终于停止了攻击，转身就要化作黑雾遁走。
“想跑？问过我的剑没有！”
凤九长剑脱手而出，“嗖”地一声贯穿了那名无面人的琵琶骨，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凤九大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哑巴戏唱够了吗？现在，该轮到我问问题了。”凤九眼神冰冷，一把扯下了对方脸上的无面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极其枯槁、惨白如纸的脸。这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就像是被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强行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灵智，只剩下一具本能执行命令的躯壳。
凤九心中一凛，目光突然扫过他被剑气撕裂的黑袍领口。在那里，内衬的边缘，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微小却极其复杂的古奥符号。
“这个符号……”凤九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见过这个符号！在锦城那个神秘算命先生“墨先生”的木牌背面，刻着一模一样的图腾！
“你和那个姓墨的是一伙的？！你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凤九一把揪住无面人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厉声喝问，“他为什么要给我那枚木牌？为什么要引导我去旧库？现在又派你们来杀我，到底有何居心？！”
无面人空洞的眼神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生锈齿轮摩擦般的难听声音。
“…墨尊…命…”他断断续续地往外吐着字，黑色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墨尊？那是谁？！他到底下了什么命令？！”凤九握紧了拳头。
无面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仿佛体内有什么极其可怕的禁制正在被触发。
“…回…收…失…败…”
“回收？回收什么？难道是指我？！”凤九心中升起一股极其荒谬和暴怒的情绪。
无面人的双眼开始迅速灰败化作纯黑，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死死盯着凤九那双泛着暗金色的眼睛，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棋…子……异…变……”
“你说谁是棋子？把话给我说清楚！”凤九怒吼道。
然而，没等她再逼问，无面人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刺目的黑芒。紧接着，他的肉身连同骨骼，在凤九的眼前瞬间化作了一股黑烟，彻底消散在风中，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该死！”凤九一拳砸在地上。
黑烟散去的位置，只留下了一块冰冷的黑色令牌。
凤九将令牌捡起。令牌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正面，刻着那个与墨先生木牌上一模一样的古奥符号。
她缓缓将令牌翻转过来。
背面，只刻着一个孤零零的、透着森冷血气的汉字——
“柒”。“棋子……异变……”凤九紧紧攥着那块代表着“柒”的令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寂静的荒野中，仿佛又有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在她的灵魂深处悄然回荡。
这一次，她不再感到恐惧，只有一股如同岩浆般沸腾的无尽怒火。
“好一个墨尊，好一场大棋。”凤九缓缓站起身，暗金灰色的力量在她周身疯狂燃烧，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既然你们当我是棋子……那我就看看，到底是谁，能掀翻这张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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