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凤九手中的赤霞剑嗡鸣作响,剑尖挑起的红芒在昏暗的空间里明灭不定。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自称“故人”的青衫男子,脑海中翻江倒海。
“你不是他。”凤九的声音冷得像冰,“阿诚早在十年前就死在了那场妖潮里,我亲手埋的他。你到底是谁?为何幻化成他的模样?”
青衫男子微微侧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走到石台边,指着那个残破的木牌说道:“皮相不过是这世间最廉价的伪装。凤姑娘,你既然能为了复仇而接纳妖骨,又何必在意这张脸的真假?不过,既然你更喜欢称呼我为‘墨先生’,那便随你吧。”
“墨先生……”凤九握剑的手紧了紧,“黑山妖王背后的指使者,就是你?锦城三万百姓的命,也是你算计的一环?”
“算计?不,那叫‘布局’。”墨先生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这天地为局,众生为子。黑山妖王不过是一枚用来试探‘上面’反应的卒子,而你,凤九,你才是这盘棋里最让我想不到的变数。”
“变数?”凤九冷笑一声,身形猛然前冲,赤霞剑带起一道凄厉的破空声直取对方咽喉,“我不管你是谁的棋子,今日你既然现身,就给锦城的亡魂偿命吧!”
“铛!”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墨先生并未拔剑,他只是随手挥动了一下手中的书卷。那看似脆弱的竹简,在这一刻竟散发出幽暗的墨色光华,硬生生挡住了赤霞剑的锋芒。
“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墨先生轻叹一声,身形如幻影般向后飘去,“凤姑娘,你体内的仙灵烙印还在隐隐作痛吧?清虚子那老道在你身上下的本钱可不小,他想借你的手引爆妖国内乱,好让他那‘仙庭’的名声更上一层楼。这种‘弃车保帅’的手段,你难道还没看清吗?”
凤九攻势一滞,瞳孔骤缩:“清虚子?你是说,在我身上留下烙印的人,叫清虚子?”
“不错。”墨先生收起书卷,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他代表的是‘天命’,而我,代表的是‘变数’。他想让你死在黑山,成就他斩妖除魔的大义;而我,却想让你活下去,看看这棋盘被掀翻后的样子。”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凤九周身怨煞之力暴涨,双眼彻底化为血红,“你们博弈的工具?还是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别激动。”墨先生淡淡地说道,“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清虚子留下的烙印正在吞噬你的神智,最多一个月,你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到时候,他会亲自降临,当着天下人的面将你斩杀,完成他最后的一步棋。”
凤九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息,死死盯着他:“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你是在发善心。”
“善心那种东西,在棋局里是不存在的。”墨先生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卷漆黑的竹简,随手一挥,竹简在空中勾勒出一道诡异的符文,“我只是想看看,当棋子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反噬棋手的时候,清虚子的表情会有多精彩。凤九,去西南方吧,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西南方?幽冥地界?”凤九眉头紧锁。
“那里有能压制仙灵烙印的方法,也有关于你‘妖骨’来源的真相。”墨先生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四周的阴影之中,“黑山妖王已经废了,这北境很快就会变成一片焦土。如果你不想死,就走吧。”
“站住!你把话说清楚!”凤九长剑横扫,却只划破了一片虚无。
墨先生消失了,只留下一句低沉的话语在石屋内回荡:“‘所见非真,所闻非实’……你那位师父,倒是看得很透。可惜,他也是局中人。”
凤九站在空荡荡的石屋内,心中寒意彻骨。她低头看向地面,在墨先生刚才站立的地方,发现了一点未燃尽的符纸灰烬。她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灰烬的瞬间,一股阴冷、晦涩,却又与体内仙灵烙印隐隐产生共鸣的气息钻入指尖。
这气息,确实指向西南方向。
“清虚子……墨先生……”凤九站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
她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而漩涡的中心,似乎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仙妖两界的巨大阴谋。
就在她准备离开石屋时,远处黑山主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了墨色。
“那是……黑山大殿的方向?”
凤九心中一惊,难道黑山妖王出了什么变故?
她正欲前往查看,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落子声”。
“啪!”这一声,仿佛直接敲在她的灵魂深处。凤九猛地回头,只见石台上的那个木牌不知何时已经裂成了两半,而在裂缝之中,竟隐约露出了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