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荒原,风中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与腐烂的血腥气。凤九孤身一人,斗篷遮住了她那双透着暗红血光的眸子。越往北走,四周的草木便越发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泛着紫黑色的怪异植被。
“咳咳……”凤九按住胸口,体内的仙灵烙印与怨煞之力如同两条互不相让的毒蛇,每时每刻都在撕咬她的经脉。
“还没到黑山,这股压抑感就如此沉重。”凤九低声自语,正欲翻过前方的一座乱石岗,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激烈的兵刃碰撞声和污言秽语。
“呸!你们这群黑山老妖的走狗,大王闭关不出,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这北境的主人了?”
“放肆!大王闭关是为了冲击妖圣境界,等大王出关,第一个就把你们这些吃里爬外的杂碎炼成血丹!”
凤九压低身形,潜伏在乱石之后。下方山谷中,两拨妖兵正杀得难解难分。一方穿着黑铁重甲,显然是黑山妖王的直属精锐;另一方则服饰庞杂,有的甚至还保留着半兽形态,看样子是附近妖洞的势力。
“兄弟们,别听他胡扯!”那杂牌军的首领是个虎头怪,挥舞着一柄巨大的石斧,“我亲眼看见大王从锦城回来时,半边身子都被炸烂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闭关,那是快死了!咱们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抢了这批血食,去投奔南边的万妖谷!”
“你找死!”黑甲妖兵统领怒吼一声,但手下的动作明显迟疑了。
凤九在暗处听得真切,心中冷笑:“锦城那一战,看来黑山妖王确实伤得不轻。所谓闭关,不过是掩人耳目。”
眼看双方伤亡过半,凤九不再犹豫,赤霞剑带起一道凌厉的红芒,如惊雷般坠入谷底。
“谁!”
“要你们命的人。”凤九身形如鬼魅,剑光闪烁间,几名重伤的妖兵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身首异处。
不到片刻,谷中只剩下几个被吓破胆的小妖跪地求饶。凤九将长剑抵在那虎头怪的咽喉上,声音冷如九幽寒霜:“想活命,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虎头怪吓得浑身发抖,石斧早就扔到了一边。
“黑山妖王真的重伤了?”凤九冷冷问道。
“是真的!那天大王回来,浑身冒着金光,那光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烧透了似的。他在黑山大殿里惨叫了三天三夜,随后就封了山门,谁也不见。”虎头怪忙不迭地说道。
凤九眉头微皱:“冒着金光?那是仙灵烙印爆发的征兆。我问你,黑山妖王以前只是占山为王的妖匪,为何这几年突然开始大规模屠戮人族城池?他哪来的胆子和本事?”
虎头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这小的也是听说的。三年前,大王身边突然多了一位‘墨先生’。那位先生厉害得紧,大王的许多阵法和修炼法门,都是他教的。甚至……甚至连屠城血祭的主意,也是他出的。”
“墨先生?”凤九心中一动,“他是妖族?”
“不像。”旁边一个尖耳小妖抢着说道,“那先生整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生袍子,手里总拿着卷书,说话文绉绉的,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可大王见了他,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恭敬得不得了。”
“儒生?”凤九脑海中闪过刚才在神识空间看到的那个虚影,心跳不由得加快,“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墨先生行踪诡秘,半个月前就离开黑山了,说是要去‘收官’。”虎头怪磕头如捣蒜,“仙长,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求您放过我吧!”
凤九收起剑,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众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林深处。
凤九顺着妖兵提供的线索,继续向黑山腹地潜行。半日后,她在黑山老巢外围的一处隐秘山坳里,发现了一座简陋的石屋。这里似乎是妖兵的一处前哨,但此时已空无一人。
石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唯独正中央的石台上,供奉着一个残破的木牌。
凤九走上前去,只见木牌上刻画着一个模糊的形象:一名儒生负手而立,手持书卷,神态淡然。
“这便是那个墨先生?”
凤九翻过木牌,瞳孔骤然收缩。木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其古奥、扭曲的符号。那符号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凤九视线触及的瞬间,竟微微蠕动了一下。
“嘶——!”体内那些潜伏的仙灵烙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凤九痛苦地捂住胸口,半跪在地。
“这个符号……和那些烙印的气息一模一样!”凤九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木牌,“难道那个墨先生,根本不是什么妖,也不是什么人,而是来自‘上面’的人?”
就在这时,石屋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仿佛这阴森的黑山并非妖窟,而是某个清幽的书院。
凤九猛地转身,赤霞剑横在胸前,死死盯着门口。
只见一名青衫男子缓步走入,他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握着一卷发黄的古籍。
看到此人的瞬间,凤九如遭雷击,握剑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是你?!”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合上手中的书卷,轻声道:“凤姑娘,锦城一别,别来无恙?或者我该问,这枚‘棋子’用起来,可还顺手?”
凤九的瞳孔剧烈震颤,眼前这人的面孔,竟然与她记忆中那位早已在多年前死于妖乱的青梅竹马,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