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部的虚影在黑山妖王降临的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凤九站在巨大的棋盘石碑前，胸口起伏剧烈，体内的怨煞之力与那股新生的仙灵烙印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状态，像是一座随时会炸开的火山。
“凤九！那虚影是谁？你到底在这地脉下藏了什么！”黑山妖王震怒的咆哮在深渊中回荡，金色的妖火将石壁映照得一片惨白。
凤九猛地回过神，赤霞剑横在身前，冷笑一声：“想知道？去问那些把你当成磨刀石的人吧！”
话音未落，她左手猛地按在石碑之上，强行抽取其中残留的阴煞之气。
“疯了！你竟敢直接吞噬地脉怨气！”妖王惊呼，却见凤九周身红芒大盛，那股力量竟硬生生震开了妖王的威压。
“城主！带人走！现在！”凤九的声音通过灵力传遍旧库。
趁着妖王被地脉异动震慑的瞬间，凤九身形如电，冲回地面。她并没有与妖王死磕，而是利用对怨气流动的精准感知，在锦城废墟中拉出了一道道漆黑的幕墙。
“统领！那女人往东城跑了！”
“不对！西城也有她的气息！”
妖兵们在废墟中乱作一团。
“别管那些残影！给我搜！她带着那么多累赘，跑不远！”妖王从深渊中冲出，气急败坏地嘶吼。
然而，凤九早已带着幸存的几十号百姓，钻入了城北一条干涸已久的暗渠。
“仙长，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少女紧紧拽着凤九的衣角，声音颤抖。
凤九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渗血，却强撑着不倒：“闭嘴，跟紧我。不想死就别回头。”
半个时辰后，锦城北郊的一处荒林中。
凤九单膝跪地，赤霞剑插在土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百姓们瘫坐在地，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忍不住低声啜泣。
“谁在前面！”凤九突然眼神一厉，长剑横空。
“师姐！是我！”林间闪出几道身影，为首的青年一身玄色道袍，背负长剑，正是凤九的师弟林风。在他身后，还跟着四名玄天宗的内门弟子。
“林风？”凤九愣住了，握剑的手微微一松，“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风快步上前，刚要伸手扶她，却在靠近凤九三尺时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凤九那双透着暗红血光的眸子上，又看了看她周身萦绕的、挥之不去的妖邪怨气，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师姐……你，你的气息怎么变成了这样？”林风身后的弟子们更是齐齐后退一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戒备。
“妖气……凤师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妖气？”一名弟子低声嘀咕。
凤九心中一刺，自嘲地收回手，声音冷淡了几分：“为了救人，修了点不该修的东西。师父派你们来的？”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惊骇，沉声道：“师父三日前卜了一卦，说‘锦城血光冲霄，凤九劫难深重’。他老人家严令我们在此接应，但……师父也交代了，只接人，不介入，接完速回宗门。”
“只接人，不介入？”凤九细品着这几个字，心中寒意渐生，“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锦城会出事？”
“师姐，你在说什么？”林风眉头紧锁，“锦城遭此大难，宗门上下都很痛心。师父也是为了保全大家，才不让我们贸然进城与妖王冲突。快，跟我回玄天宗，师父一定有办法帮你洗净这一身……这一身邪气。”
凤九看着林风，又看了看那些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同门，突然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了。”
“什么？”林风大惊，“师姐，你疯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如果不回宗门求师父闭关驱邪，不出三月，你就会彻底堕入魔道，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林风，你带这些百姓回宗门安置。”凤九指了指身后那些瑟缩的凡人，目光坚定，“至于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还有什么事比你的命更重要！”林风低吼道。
“真相。”凤九直视着他的眼睛，“锦城三万百姓的命，不是死于妖灾，而是死于一场博弈。我要去北边，去黑山妖王的老巢，看看那棋盘对面坐着的到底是谁。”
“棋盘？什么棋盘？”林风一脸茫然，“师姐，你是不是被怨气冲撞了神智，开始说胡话了？”
凤九惨然一笑：“我也希望是胡话。林风，带他们走吧，这是我作为师姐最后求你的一件事。”
林风看着凤九那决然的神色，知道再劝无用。他沉默良久，从怀中掏出一道散发着凛冽剑意的金色符纸，塞进凤九手中。
“这是师父临行前给我的保命剑符，封印了师父全盛时期的一击。他老人家特意嘱咐，若是你执意不回，便将此物交给你，并转告你一句话。”
凤九握紧那冰冷的符纸：“什么话？”
林风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无比：“师父说：‘所见非真，所闻非实，棋子亦可观棋。’师姐，保重！”
说完，林风不再停留，带着百姓和同门转身没入黑暗，只是在临走前，他回头看凤九的那一眼，充满了陌生与哀恸。
凤九孤身立在荒林中，握着剑符的手指节发白。
“所见非真……所闻非实……”她喃喃重复着，猛地抬头看向北方那片被诡异金红笼罩的天空。
她不知道的是，在万丈云层之上，一名身着星斗道袍的男子正静静地俯瞰着大地。他面前悬浮着一局残破的棋阵，每一枚棋子的跳动都对应着下方生灵的生死。
男子指尖微动，拨开了一团云雾，露出了凤九那孤单的身影。
“变数已生，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男子轻笑一声，再次落下一子。
与此同时，北方黑山深处，一声凄厉的凤鸣冲天而起，仿佛在回应着这冥冥中的感召。凤九心头猛地一震，她感觉到，在那遥远的北方，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千里虚空，死死地锁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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