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库深处的石缝中,阴冷的风呼啸而入,吹熄了残存的半截蜡烛。凤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意识逐渐模糊,整个人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在那个混乱的神识空间里,红色的怨煞与金色的仙灵烙印疯狂绞杀。凤九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无数嘈杂的声音像钢针一样扎进她的脑海。
“救救我……仙长,救救我……”这是锦城百姓绝望的哀求。
“杀光他们!用人血祭奠大阵!”这是妖兵狰狞的嘶吼。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一个虚无缥缈、透着无尽淡漠的声音从九天之上垂落,带着威严。
“……黑山……异数……当除……”
凤九猛地睁开神识之眼,死死盯着那声音的来源:“谁?是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断断续续的敕令回音在虚空中回荡:“……以人魂为引……激其妖血……乱其北境……时机至……”
“以人魂为引?”凤九的心脏剧烈抽搐,“你们把锦城三万百姓的命,当成引诱妖王的饵?!”
“……棋局已定……落子无悔……”
那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噬怨诀》那暗红色的经文在识海中疯狂翻滚。凤九强行稳住心神,将那些破碎的敕令与玉简上的记载一点点拼凑。
“镇妖棋遗址……潜龙怨眼……”凤九喃喃自语,神识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痕迹,“如果锦城本身就是棋盘的一角,黑山妖王的屠城是为了血祭进阶,那么那些‘仙灵烙印’就是提前埋下的伏笔。而我……”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悲凉:“我修炼《噬怨诀》,疯狂吸收这些带有烙印的怨魂,恰好成了点燃这个陷阱的‘引信’。从我踏入锦城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走进了别人布好的局里。”
“仙长!仙长你醒醒!”一声凄厉的哭喊将凤九从神识空间拽回了现实。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旧库内光线昏暗,几名百姓正围在一个重伤的老者身边,那老者胸口被妖力贯穿,此刻已是气若游丝。
“老人家……”凤九挣扎着爬过去,想要催动灵力稳住他的心脉。
“没……没用了……”老者枯槁的手紧紧抓着凤九的衣袖,浑浊的眼中满是祈求,“仙长……我那小孙女……你一定要带她……带她出去……”
“我答应你,我一定带她出去!”凤九咬牙说道。
就在老者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凤九敏锐地察觉到,老者的魂魄离体而出。在那虚幻的魂魄核心处,一个淡淡的金芒微微一闪——那是仙灵烙印。
“嗡!”烙印在魂魄消散的瞬间,竟然没有随之寂灭,而是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凤九猛地回头,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石墙,直指北方。
“北边?那是黑山妖王的老巢!”城主惊呼道,“仙长,你发现了什么?”
凤九没有理会城主,她死死盯着那道波动消失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原来如此……杀人不是目的,血祭也不是目的。这些烙印在吸收了足够的妖力和怨气后,会回归原处。他们在收割……他们在利用妖王的手,炼制某种东西!”
“仙长,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收割?什么原处?”旁边的少女惊恐地缩了缩脖子。
凤九转过头,看着这些满脸惊惶的幸存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悲哀。
“你们以为我是来救你们的英雄吗?”凤九惨然一笑,“或许在那些‘执棋者’眼里,我只是一个帮他们把散落的棋子收拢起来,然后再一把火烧掉的工具。”
“不!仙长你救了我们,你是好人!”少女拼命摇头。
“好人?”凤九看着自己那双缠绕着黑红怨气的手,“一个修了魔功、满身怨戾的怪物,也配叫好人?”
“轰隆!”旧库的大门再次剧烈震动,一丝丝金色的妖火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空气中的温度瞬间升高。
“凤九,本王耐心有限!”黑山妖王的声音在门外回荡,“你体内的仙灵气息,本王志在必得!既然你不肯出来,那本王就将这旧库化为熔炉,把你们通通炼成飞灰!”
“仙长,我们怎么办?”百姓们乱作一团,绝望的情绪在狭小的空间内蔓延。
凤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暴走的能量。她再次摊开那枚染血的玉简,目光死死锁在“潜龙怨眼”四个字上。
“既然这局棋一定要有人落子,那这一步,我自己来走。”
凤九猛地站起身,赤霞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剑鸣。
“城主,带所有人退到最深处的暗室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仙长,那你呢?”凤九背对着他们,长发在劲风中狂乱舞动:“我去会会那位‘大王’,顺便看看,这棋盘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脏东西!”
她一剑挥出,原本坚不可摧的玄铁大门竟被她生生劈开。滚烫的妖火扑面而来,凤九却迎着火光大步走出。
门外,黑山妖王凌空而立,看着走出来的凤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终于肯出来受死了?”
凤九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开口道:“黑山,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回头看看你的老巢,看看那些你以为属于你的‘战利品’,到底在往哪里流!”
黑山妖王闻言,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北方。只见原本漆黑的北境天际,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金红。
“那是……什么?”妖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凤九趁此机会,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竟不是冲向妖王,而是直直坠入了祭坛下方的深渊。
“想跑?!”妖王怒吼一声,紧追而下。
深渊底部,一片死寂。凤九落在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前,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棋格。
而在那棋格的中心,竟然坐着一个身穿白袍、面容模糊的虚影。
虚影指尖捏着一枚棋子,缓缓抬头,声音空灵而诡异:“你,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