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如血,高悬于锦城废墟之上。
原本祥和的城主府广场,此刻已被一座巨大的白骨祭坛占据。暗红色的妖力化作实质的锁链,将数百名幸存的百姓捆缚在阵眼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与血腥气,令人窒息。
“时辰到了。”
一道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在空中炸响。黑山妖王从虚空中缓缓步出,他身披漆黑的重甲,双瞳竟是纯粹的金黄色,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冷漠。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寸寸崩碎,化为齑粉。
“妖孽,住手!”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划破黑雾,凤九的身影落在了祭坛边缘。她此时的状态极其诡异,原本清丽的脸庞爬上了几缕淡淡的黑色纹路,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翻涌的不再是玄门清气,而是粘稠得近乎实质的怨煞之力。
黑山妖王停下脚步,金色的眸子在凤九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竟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趣。玄天宗的嫡传弟子,竟然修了这等自掘坟墓的《噬怨诀》。小姑娘,你现在的样子,可比本王麾下的那些小妖还要像怪物。”
凤九横剑于胸,赤霞剑在怨气的灌注下发出阵阵凄厉的鸣响:“只要能杀你,成魔成妖又何妨?放了这些百姓,滚回你的黑山!”
“放了他们?”黑山妖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这锦城三万生灵,不过是本王进阶妖皇的资粮。倒是你,让本王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往事。你以为这《噬怨诀》是随随便便就能捡到的?你不是第一个修它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棋子,终究都要殊途同归。”
“棋子?你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吗?”凤九冷声反讽,心中却因“棋子”二字剧烈一震。
“牙尖嘴利!”黑山妖王眼神一冷,右手虚空一抓,一柄缠绕着无数冤魂的漆黑长戟凭空出现,“既然你自愿堕入邪道,那本王便成全你,用你的命,来祭这大阵的最后一环!”
“废话少说,接剑!”
凤九率先发难,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残影。她不再拘泥于玄天宗那种中规中矩的剑招,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怨煞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红丝,试图钻入妖王的甲胄。
“太慢了!”黑山妖王长戟一横,恐怖的妖力如排山倒海般压下。
“轰!”
凤九被震飞出数十丈,撞碎了一根石柱。她强咽下喉头的腥甜,刚要起身,耳边突兀地响起一声清脆的“啪”。
那是落子声!
随着这声响动,黑山妖王原本圆润无瑕的妖力防御,在左肋处竟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
“就是现在!”凤九福至心灵,赤霞剑化作流光直刺那处破绽。
“嗯?”黑山妖王轻咦一声,身形微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肩甲还是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竟然能看穿本王的妖力流转?不对……这种感觉……”
“再来!”凤九得势不饶人,疯狂催动体内的怨煞。
然而,每当她占据上风时,耳边又会响起另一声落子声。这一次,声音显得厚重而沉闷。紧接着,黑山妖王的攻势便会毫无征兆地暴涨一倍,将凤九再次压制。
两人在祭坛之上疯狂对攻,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毁灭性的余波。
“仙长!救救我们!”阵眼中的百姓惊恐地哭喊着。
一道妖力余波扫向人群,凤九瞳孔骤缩,不顾自身防御,强行扭转剑势,用脊背硬抗了妖王的一记重击。
“噗!”
凤九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砸在祭坛中心。她体内的怨煞之力因为这一击彻底失控,开始疯狂反噬她的经脉,那种万蚁噬心的痛苦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真是不自量力。”黑山妖王倒拖着长戟,一步步走向重伤的凤九,“为了这些蝼蚁,放弃了唯一的胜机。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道’?真是廉价得令人作呕。”
他举起长戟,金色的瞳孔中杀机毕现:“结束了,小棋子。”
生死一瞬,凤九感到识海深处那些“纯净且灼热”的标记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它们像是嗅到了某种宿敌的气息,与她体内的《噬怨诀》核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凤九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她不再试图压制那些灼热的气息,反而主动引爆了所有带有标记的怨气。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白光芒从凤九体内爆发,瞬间冲散了周遭的黑红怨煞。这股力量极其霸道,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啊!!!”
黑山妖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那强横无比的妖躯在触碰到这股白光的瞬间,竟然开始剧烈溶解,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
“仙灵烙印?!这不可能!”黑山妖王疯狂后退,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愤怒,“你是……你是他们的棋子?!他们竟然还没死绝?!”
凤九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她看着自己那双被白光包裹的手,心中充满了荒诞感。
“仙灵烙印?他们是谁?”凤九声音嘶哑地问道。
黑山妖王一边疯狂调动妖力修补躯体,一边死死盯着凤九,眼神中既有忌惮也有贪婪:“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可悲!你以为你在救人?你不过是那些‘执棋者’为了收割这片天地而布下的引子!”
他突然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大阵已成!即便你有仙灵烙印,也挡不住这锦城三万怨魂的献祭!”
随着妖王的话音落下,祭坛四周的白骨柱子绽放出诡异的光芒,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开始疯狂抽取阵中百姓的魂魄。
“不——!”凤九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发现那股白光在爆发后迅速枯竭,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在那血红的月亮中心,竟然隐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横跨天际的棋盘虚影。
一只修长且苍白的手,正缓缓从云端探出,指尖夹着一枚闪烁着寒光的白子,对准了锦城的中心。
“啪。”
第三声落子声,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