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阴冷的月色下,凤九的身影如同一抹游离的鬼魅。
她原本那身素雅的玄天宗道袍,此刻在边缘处竟隐隐透着一股暗红的流光。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一双眼眸,在眨眼间会不经意地掠过一抹令人胆寒的猩红。
“凤女侠,你……你真的没事吗?”
城主府旧库的出口处,那名断了一臂的城主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女子虽然样貌未变,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这个在刀口舔血半辈子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凤九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好过。城中的怨气,在我眼里就像是黑夜中的火把一样清晰。哪里在杀戮,哪里有死亡,我都能听见。”
“可你的剑……”城主指着她手中的赤霞剑。
原本流转着浩然正气的赤霞剑,此刻剑脊上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像是被某种污浊的东西浸染了。
“剑只是兵器,能杀妖,便是好剑。”凤九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锦城西街,三名身形魁梧、长着野猪獠牙的妖兵正拖着几名哭喊的少女往祭坛走去。
“动作快点!祭司大人说了,月圆之夜前,必须凑齐九百九十九个阴时生人的心头血!”领头的妖兵狞笑着,手中的皮鞭狠狠抽在一个少女身上。
“求求你,放过我妹妹吧,她才六岁……”
“六岁?六岁的心头血才最纯净!哈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刺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的极限。那名领头的妖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咽喉处便多了一个血洞。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吮吸着,整具尸体在几个呼吸间便干瘪了下去。
“谁?出来!”剩下的两名妖兵惊恐地背靠背。
“你们在找我吗?”
凤九从屋顶飘然落下,赤霞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一缕缕散发着恶臭的黑烟。
“是玄天宗的那个女人!快,发信号!”
“你们没机会了。”
凤九身形微晃,这一次她没有使用玄门正宗的“流云步”,而是借用了怨煞之力的瞬移。她出现在一名妖兵身后,五指如钩,直接扣住了对方的后脑。
“噬怨,化劲!”随着她的一声低喝,那妖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全身的精气神仿佛被黑洞吞噬,疯狂涌入凤九的掌心。
“凤姐姐……你,你的眼睛……”被救下的少女躲在墙角,惊恐地看着凤九。
凤九眼中的红芒缓缓褪去,她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那种力量暴涨的极致快感。这种快感像毒药,让她沉沦。
“带你妹妹走,去城主府旧库,那里有人接应。”凤九转过身,不敢看少女纯净的眼睛。
“可是,那些怪物还有很多,在前面的‘血牙’大将那里……”
“我去杀了他。”凤九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透着一股暴戾。
锦城中心广场,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一名身高两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巨汉正坐在一堆尸骨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巨大的锯齿长刀。他便是妖王麾下的悍将——血牙。
“啧啧,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这点血祭的进度都赶不上。”血牙随手抓起一具尸体,像啃甘蔗一样咬了一口,随即眉头一皱,看向阴影处,“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玄天宗的小老鼠。”
凤九缓缓走出,赤霞剑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血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就凭你?你身上这股味儿,闻起来可不像那些虚伪的道士,倒像是我们妖族的杂种!”血牙狂笑着站起身,巨刀挥动,带起一阵腥风,“让老子看看,你这半人半妖的东西,骨头有多硬!”
轰!巨刀与赤霞剑碰撞在一起,狂暴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摊位。
凤九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论蛮力,她确实不是这妖将的对手,而且体内的玄门内功在接触到血牙的妖力时,竟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排斥感,让她气息紊乱。
“怎么?正道的功法不好使了?”血牙狞笑着步步逼近,“这种时候,你该求求你们的神仙,看他们救不救你!”
“不需要神仙。”凤九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彻底变冷。
她彻底放开了对《噬怨诀》的压制。
刹那间,方圆百米内积攒的无数冤魂发出了凄厉的咆哮,它们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凤九的体内。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血牙的笑容凝固了。他感觉到一股比他更凶残、更暴戾的力量正在苏醒。
凤九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染上了墨色。她身形一闪,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了数道残影。
“第一剑,断肢!”
“啊!”血牙的一条手臂冲天而起。
“第二剑,碎骨!”
赤霞剑精准地刺入血牙的膝盖,怨煞之力顺着伤口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
“你……你不是人!”血牙惊恐地咆哮着,他试图反击,却发现自己的妖力在那些暗红色的气息面前,竟然在颤抖,“你是……同类相噬的怪物!你比我们更邪恶!”
“死人不需要说话。”
凤九一剑洞穿了血牙的心脏。
在剑刃入体的瞬间,她感受到了血牙那庞大的精魄。那是一种比凡人怨气强大百倍的能量。她没有犹豫,张开神识,将那股精魄瞬间吸干。
血牙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凤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脑海中,无数画面走马灯般闪过,那是血牙的记忆。
在那些充满杀戮和淫邪的记忆碎片中,她捕捉到了一个画面:血牙跪在一个全身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前,那身影正摆弄着一副棋盘。
“去锦城,布下大阵。这只是这局棋的开端,莫要坏了本座的兴致。”
那声音,与她耳边响起的“落子声”一模一样!
更让凤九心惊的是,在吸收了血牙的精魄后,那种“纯净且灼热”的感觉在她的脊椎处变得异常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缓缓生根发芽。
“呼……呼……”
凤九跪倒在地,看着自己那双缠绕着黑红气息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我到底变成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轮即将圆满的明月。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不再是银白色,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淡红。
就在这时,城中心那座巨大的血祭祭坛,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一道血柱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开始了。”
凤九耳边再次响起了那清晰的“啪”的一声。
那是棋子落定,杀局开启的声音。而她,正站在棋局的最中心,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执棋的人,还是那枚即将被舍弃的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