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  红颜薄命   

流言锁心窍,两缘渐疏离

凤飞来

囚室残灯摇摇欲熄,寒气流绕周身,思绪循着八妹夭折后的日子慢慢延展。漫天流言如蔓草疯长,一层一层缠牢我的心防,我在闲话里自我禁锢,一边疏远生母,一边冷淡养母,曾经暖意融融的暖香阁,慢慢只剩冰冷规矩。

八妹落葬之后,静妃始终走不出丧女的哀恸。她将幼妹生前用过的襁褓、布偶悉数收好锁进箱笼,不再游园赏花,不再亲手为我做桂花点心,全副心神都放在督促我课业立身之上。晨读从天色微亮便开始,暮色垂落才能歇下笔墨,经书礼法、宫廷仪范条条严苛,稍有懈怠便是罚书禁食。

起初我满心委屈,屡屡私下暗自落泪。从前撒娇便能换来软语宽慰与蜜饯,如今换来的只有齐沅沉凝的眉眼与训诫。宫人闲言日日飘入耳畔,都说养母接连痛失骨肉,恨屋及乌,拿我宣泄丧女之痛。年幼的我分辨不出内里隐情,只顺着流言去印证日常严苛,越发认定齐沅是挟怨苛待,下意识躲避亲近。往日饭后黏在她身侧闲谈的习惯尽数作废,用完膳食便径自躲回偏屋,暖香阁主仆之间,一日比一日沉默。

另一边,淑妃宋雅婷依旧守着旧日习惯,偶尔还会托人往暖香阁捎来亲手缝制的衣衫与零嘴。自流言四起,我已然认定她是害死六妹、间接酿成养母悲痛的歹毒之人,但凡看见绣工精巧的锦匣,便勒令下人尽数入库封存,再不肯碰里面分毫物件。侍女奉命把新衣取来换季,我执意换上内务府制式锦袍,宁肯布料粗些,也不肯身着生母一针一线做成的衣裳。

宋雅婷接连听闻馈送全数被拒,一腔热忱被冷水浇透。她身处污名桎梏之中,没法登门辩解,连托近身内侍捎话都容易落人口实,只能慢慢缩减往暖香阁递送东西的频次。白日照料殿中一双儿女起居,夜里独坐空殿对着针线发呆,数年坚持的牵挂,被我凭空生出的憎恶硬生生拦在宫墙之外。贴身侍女瞧着自家主子日渐落寞,数次提议索性断了馈送,宋雅婷却迟迟不肯点头:“她现下被流言蒙蔽,我若就此放手,往后更是半点牵连无存。”

静妃将我排斥生母、疏离自身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焦灼难言。她明知当年六公主小产一案疑点重重,宋雅婷未必便是真凶,可多年遍查无果,拿不出半分实证推翻旧案,便没有底气破除流言、同我剖白前因后果。若是贸然为淑妃辩白,反倒容易让年幼的我混淆是非,或是引来暗处之人新一轮造谣生事。万般为难之下,齐沅只能缄默,寄望我年岁渐长,心智成熟之后能自行分辨虚实。

暗中散播谣言之人见离间之计收效,暗自心安,不再刻意添油加火大肆造势,只任由闲话在后宫细细流淌,潜移默化固化我的偏见。在那人眼中,我与两位母亲离心离德,便是最稳妥的局面,只要三方隔阂难解,便永远不会有人合力深挖当年夭折旧案。

岁月在课业与疏离间缓缓流逝,我渐渐长成半大少女,性子变得孤僻执拗。每逢宫中家宴,远远瞥见立在角落的宋雅婷,她目光总是牢牢落在我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惦念。我每每瞧见,便立刻扭头避开,眼底满是不耐与厌弃;面对静妃平日里无微不至的暗中照料,诸如换季提前备好的御寒狐裘、提前遴选的名家书卷,我也只视作规矩本分,全无半分感恩。

先帝偶尔察觉我同两妃之间气氛古怪,数次私下问询缘由,我碍于年幼识浅,只含糊搪塞,不肯吐露心底成见。帝王忙于朝堂政务,后宫琐事无从细细深究,几番问询无果便搁置一旁,浑然不知一桩陈年冤案、几句无根流言,已经悄悄改写了我往后一生的亲缘轨迹。

囚室冷风卷动尘埃落在手背,我靠着冰冷石壁回望往昔。如今身陷死牢才幡然醒悟,养母严苛是痛失至亲后孤注一掷的期许,生母缄默馈送是无路近身的牵挂,偏偏彼时我被流言困在心茧里,视而不见两份沉甸甸的母爱。

可数十年成见早已刻入骨血,纵使幡然看透,我依旧没法轻易抹平过往积攒的隔阂。头顶白绫随风轻晃,深宫流言铸成的牢笼,困住我整整半生,直至性命将尽,才窥见被自己错付的憎恶与辜负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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