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  红颜薄命   

七年光阴逝,陈情求归养

凤飞来

囚灯油火摇摇欲坠,冷霜凝在窗棂缝隙,思绪一晃便跨过数年光阴,落到我年满七岁那年。朝夕相伴的八妹已能同我结伴读书玩耍,深宫安稳看似一如往常,淑妃宋雅婷隐忍多年,终于下定决心,向前帝递上奏折,恳请接我回淑妃殿亲身抚育,一场拉扯数年的抚养权争执,自此在御前拉开序幕。

七岁这年我正式开蒙入学,静妃早早延请饱学女师入暖香阁,定下严苛课业章程。晨起习字,午后读经,闲暇时分依旧带着八妹在庭院赏花扑蝶。齐沅将我学业、起居、往后婚嫁和亲尽数盘算周全,在她心里,我与亲生女儿一般无二,暖香阁便是我一生安稳的归宿。我自小在这份妥帖呵护里长大,心安理得依赖静妃,从未想过,一纸奏折,就要打破眼下日复一日的平和。

这些年宋雅婷看着我一年年长,心头挂念与日俱增。她日日担忧,当年六公主夭折的旧怨横在中间,静妃难保不会因过往旧案,日积月累心生隔阂,暗中苛待于我。一双儿女寄养在太妃宫中尚且无暇时时照料,唯独我自幼长在旁人膝下,日日悬在她心头。几番辗转思虑之后,她决意放下身段,接连上书御前,以生母名分恳请圣上,恩准将我从暖香阁接回淑妃殿,由她亲自教养。

奏折送入御书房,先帝左右为难。一边是诞育我的生母,骨肉天性难断;一边是悉心抚育我七年、把我视如己出的静妃,多年教养之功历历在目。帝王一时难以决断,索性将两份诉求摆上朝堂,交由朝臣议论,朝堂之上立刻分化成两种声音,争论不休。

静妃收到风声,没有慌乱,当即提笔上疏逐条辩驳。她在奏折里直言,宋雅婷身负谋害皇嗣的罪名已是朝野共识,倘若我回归生母身边,往后皇家册封、婚配乃至远嫁和亲,终身都会被生母污名拖累,前程尽数被毁。她字字句句皆站在我的前程利弊之上,情理兼备,说得先帝频频颔首。

我身在暖香阁,懵懂间隐约听闻宫中流言,只模糊知晓有人想要接我离开暖香阁,离开养母与朝夕相伴的八妹。一想到要离开生活七年的居所,离开悉心疼我的齐沅,我满心抗拒,私下缠着静妃,怯生生表态不愿挪居别处。齐沅抚着我的发顶柔声安抚,许诺无论朝堂如何决断,都不会轻易将我送走,一句承诺,暂时稳住了我惶惶不安的心。

淑妃在深宫苦苦等候旨意,一边继续打点太妃宫里一双儿女的日用吃穿,一边仍不间断往暖香阁寄送衣物点心。越是求归不得,她送往暖香阁的物件便越发用心,仿佛一件件衣料,能稍稍弥补不能伴我成长的遗憾。可这些经年不断的馈赠,依旧被静妃妥善收存,送礼之人的真实身份,依旧被严严实实瞒在暗处。

暗处蛰伏的始作俑者,静静观望这场两宫博弈,半点没有出手调停的意思。在那人眼中,静妃死守抚养权、淑妃屡屡求而不得,二者矛盾越深,越没空深挖当年小产真相。只要宋雅婷的污名一日洗不掉,这场拉扯便永远没有定论,久而久之,我与生母之间的隔阂只会越积越深。

就在两宫僵持不下、旨意迟迟难下之时,宫中骤然传来噩耗,常年抚养淑妃一双弟妹的太妃染重疾卧床,病势一日重过一日,寄养在太妃宫内的孩童骤然失去照料依靠。宋雅婷分身乏术,再没有多余心力继续执着于接回我的请求,只能暂时搁置所有上疏,忙着收拾宅院、筹措日用,将一双年幼儿女接回淑妃殿亲自照料。

纠缠数月的抚养权之争,就此被迫暂时落幕。我留在暖香阁继续读书度日,悬在心头的迁居之忧烟消云散,彼时我只暗自庆幸不用离开熟悉的家园,全然不知,生母被迫退让的背后,是无可奈何的割舍。往后她再难亲自向圣上陈情,只能继续以馈送衣食的方式,维系我们之间单薄的牵连。

囚室冷风卷过地面碎叶,我靠着冰冷石壁默然回想。彼时的我满心抵触生母接养,认定她是凭空来搅乱我安稳生活的外人,多年后身陷绝境方才明白,一纸作罢的陈情,是一位母亲被逼无奈的妥协。可自幼根植的成见早已入骨,纵使读懂她当年的万般难处,我依旧无法放下心底对她根深蒂固的猜忌与厌恶。

梁间白绫悠悠飘荡,七岁那场无疾而终的求养风波,看似归于平静,却早已在命运簿册上,悄悄写下我日后骨肉离心、一生错位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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