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  红颜薄命   

幼妹承欢侧,生母馈经年

凤飞来

囚灯灯火被冷风削得细碎,凉意漫过四肢百骸,思绪顺着年月往前走。静妃诞下亲生幼女之后,暖香阁多了一缕幼童啼哭,往后一段时日,我的日常里,多了小奶娃娃相伴嬉闹,而淑妃殿中的生母,依旧只能靠着源源不断的针线与馈送,维系和我之间唯一的牵连。

八妹降生之后,齐沅大半心神分去照料亲生骨肉。新生婴孩身子娇弱,夜里时常啼哭,静妃夜夜起身看护,白日里难得再像从前一般寸步不离陪我逛园识字。可她从没有因此怠慢半分我的起居,膳食、课业、四季衣衫照旧一一安排妥当,得了珍稀点心新奇玩物,永远先送到我的面前,余下才留给襁褓里的幼妹。

彼时我尚是懵懂稚童,初见软软小小的婴儿,一时新鲜,日日蹲在摇篮边,伸手轻轻戳一戳八妹圆润的小脸。暖香阁日日萦绕大小两个孩子的笑语,庭院海棠开落几度,便是我牵着蹒跚学步的幼妹,在廊下追逐飞花。那段岁月在我的记忆里,是实实在在的圆满安稳,我笃定静妃满心都在我与幼妹身上,暖香阁便是世上最妥帖的归宿。

彼时宫人私下闲谈,偶尔提起淑妃诞下的一双弟妹自幼养在太妃宫中,我听过便匆匆抛在脑后,只当是寻常宗室孩童,与自己毫无干系。静妃刻意避开血缘相关的话题,从不对我讲明内里渊源,只想让我在无忧无虑里长大,免受陈年冤案与身世纠葛的烦扰。

另一边淑妃殿,宋雅婷自诞下皇子与小公主,身子耗损过重,调养许久方才渐渐复原。受当年罪名约束,她无权将儿女接回身边教养,只能按月备齐绸缎布料、吃食补品,遣心腹宫人送往太妃居所。照料一双寄养儿女之余,她多年未曾间断的针线活依旧日日不停,一年四季,适配我身形的衣衫鞋袜按时打包,借着采买杂役的门路悄悄送入暖香阁。

侍女时常心疼她日夜操劳,既要操心太妃宫里的幼崽,还要熬夜为素难相见的我缝制衣物,屡屡劝她停下。宋雅婷每每坐在灯下,望着针线出神:“我没法守在她身边,能让她身上穿着我亲手做的衣裳,也算尽一点做母亲的本分。”她不敢奢求我知晓送礼之人是谁,只求岁岁换季之时,我能添上一件合身新衣,平安无虞。

静妃收到锦匣一如既往,甄选合适衣物让我日常穿戴,多余的尽数收进库房木箱。眼见淑妃诞育子嗣之后依旧不曾放下牵挂,齐沅心中五味杂陈。她疑心当年六公主小产另有隐情,可无凭无据无法翻案,既不能贸然为宋雅婷洗刷罪名,也不忍心将一片慈母心意弃之不用,便只能以这样隐晦的方式,成全一段隔着宫墙的母女羁绊。

偶尔宫中举办小型家宴,先帝召集后宫妃嫔与年幼皇嗣赴宴。我牵着八妹站在静妃身侧,总能远远瞥见淑妃立在人群一隅,目光越过一众宫人,牢牢落在我的身上。那目光厚重绵长,裹挟着我彼时读不懂的牵挂与酸涩,每每被她盯住,我便下意识躲在静妃身后,心底隐隐生出局促疏离。齐沅见状,常常不动声色侧身将我挡住,或是寻个由头带我离席,巧妙避开两两相望的窘迫。

暗处之人冷眼旁观两宫光景,见淑妃困于污名只能暗中馈送、静妃刻意隔绝母女直面,正中下怀。在那人盘算之中,只要谋害皇嗣的罪名一日不撤,宋雅婷便永远做不了名正言顺的母亲,静妃手握我的抚养权,母女隔阂的种子早已埋下,只需静待时日,稍加流言挑拨,便能让我与亲生母亲渐行渐远。

岁月缓缓流淌,我日日陪着八妹长大,在暖香阁的呵护里不识人间愁苦。一件件来历不明的新衣伴着我度过春夏秋冬,我始终以为皆是内务府按例供奉,从没想过针脚之间,藏着一位生母数年如一日、求而不得的惦念。

囚室寒风吹卷尘埃,我靠在冰冷石壁上,回想幼年身上一件件针脚精巧的小袄,如今方才恍然大悟。可数十年根深蒂固的成见盘踞心头,纵使读懂针线里深藏的母爱,我依旧无法彻底抹去对宋雅婷早年害人的固有认知。

头顶白绫随风轻摇,暖香阁里姊妹嬉闹的欢笑声早已尘封在过往岁月,淑妃殿孤灯下年年往复的穿针引线,我却要用性命走到尽头,才堪堪窥见一星半点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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