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儿的阵痛从傍晚开始，到深夜时已经变得规律而急促。
甘泉宫中灯火通明，宫人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递布的递布。稳婆是刘彻提前三个月就从长安城中请来的最好的三位，此刻全都在殿中忙碌，额头上的汗一层叠一层。
刘彻站在殿门外，来回踱步，鞋已经来回踱了不知道多少圈。他想进去，但被稳婆拦住了：“陛下，产房污秽，您不宜……”
“朕是天子，什么污秽不污秽的！”刘彻急得不行，脸都涨红了，但还是被青禾和几个老嬷嬷连拉带劝地拦在了殿外。
“陛下，您进去了娘娘反而分心。”青禾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刘彻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有硬闯。
他在殿门外的石阶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殿门。里面每传来一声粉儿的闷哼，他的手就攥紧一分。
“粉儿……粉儿你没事吧？”刘彻冲着殿门喊了一句。
里面传来粉儿带着笑意的声音，虽然疼，但语气依旧平和：“夫君，臣妾没事……你别在外面喊了，吵得稳婆手抖。”
刘彻果然安静了，但眼中的焦虑一分都没有少。
产房内，粉儿躺在榻上，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珠。灵泉空间在她体内缓缓运转，温暖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缓解着一波又一波的宫缩疼痛。她不知道凡人生产有多疼，但她有灵泉水护着，至少能减去七成的痛楚。
“娘娘，用力——”稳婆在旁边不停地给她打气。
粉儿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身下的锦褥，咬紧牙关往下用力。
疼。
还是疼。就算有灵泉水，生孩子终究是生孩子。她感觉到自己的骨缝正在被一点点撑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钝痛从腹部蔓延到全身。
但她没有叫出声。她知道刘彻在外面听着，她不想让他太担心。
就在她拼尽全力、即将把腹中小生命带到人间的那一刻——
天庭·七仙阁。
七个仙女正围坐在天幕前。
红儿手中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顾上喝。这些日子，她们每天都会准时来看天幕，看小妹在凡间过得怎么样。从锦衣卫的初建，到文渊阁的落成，到如今大腹便便的样子，她们比谁都清楚小妹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
“今天小妹是不是该生了？”黄儿急得在屋里转圈，“上回那个太医说就这几天了！”
绿儿按住她：“你转得我头晕。小妹有灵泉空间护着，不会有事的。”
紫儿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目光紧紧锁在天幕上。她的手指微微攥着袖口，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橙儿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说什么毒舌的话。
就在这时，天幕中的画面忽然亮了起来。
甘泉宫上方，夜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了帷幔。先是一道细细的红光从云层中透出，然后迅速铺开——橙色、黄色、绿色、青色、蓝色、紫色，最后是一抹温柔的粉色。八种颜色依次绽放，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调色盘，将所有的色彩都洒在了长安城的夜空中。
红儿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是……”她的声音在发抖。
绿儿猛地站起来，眼中有光芒闪过：“八色祥云！那是八公主降生的天兆！”
黄儿已经扑到了天幕前，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是小妹！小妹生了！”
橙儿站在后面，嘴唇抿得紧紧的，但眼眶也红了。青儿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蓝儿已经躲进紫儿怀里，小声地抽泣着。
紫儿伸出手，轻轻触碰天幕上那片八色光芒，指尖微微发颤。
“小妹的孩子……”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们的外甥女。”
天幕中，八色光芒缓缓收敛，化作一道细长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入了甘泉宫的殿顶。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穿透了夜色，传到了天幕的这一端。
七个仙女同时安静了。
那哭声又亮又脆，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叫醒。
红儿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小妹……小妹当娘了。”
绿儿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那孩子哭得真响，像小妹小时候。”
橙儿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哑：“像她也好，像她母妃也好，只要平安就好。”
黄儿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紫儿看着天幕，看着那间灯火通明的殿宇，看着那片渐渐消散的八色光芒，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欢迎你。”她轻声说，“小八彩。”
七个仙女并肩站在天幕前，看着凡间那轮圆月，谁都没有再说话。
凡间·甘泉宫。
产房中，稳婆笑着拉开门，声音中带着激动：“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一位小公主！”
刘彻冲进殿中，一眼就看到粉儿半靠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锦缎中的襁褓，正咧着嘴哇哇大哭。
“粉儿！”刘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先看了一眼粉儿，确认她没事，才低头去看那个襁褓中的小人。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小小的脸只有巴掌那么大，皱巴巴的，五官还没有长开，但已经能看出眉眼间有几分粉儿的影子。她哭得很大声，手脚不停地挥舞着，像是在用尽全力宣告自己的到来。
“她……她怎么这么小？”刘彻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女儿的脸，手却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
粉儿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
刘彻终于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蛋。那皮肤嫩得像豆腐，一触就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朕……”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朕有女儿了。”
粉儿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夫君开心吗？”
刘彻抬起头，看着粉儿，眼眶也是红的。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开心。朕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襁褓中的小家伙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刘彻低头看着她，试探性地伸手，将她从粉儿怀中接过来。他的动作笨拙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夫君，你别发抖。”粉儿笑着提醒他。
“朕没发抖。”刘彻嘴硬，声音却确实在抖，“朕只是……有点紧张。”
粉儿靠在榻上，看着那个叱咤风云的大汉天子，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甜。
“夫君，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刘彻低头看着怀中已经安静下来的小女儿。她睁着那双还不太聚焦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像是粉儿的琥珀色，又像是带着一点点金色。
“朕之前想好了，如果是公主，就叫婉。”刘彻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刘婉。”
“刘婉。”粉儿念了几遍，点了点头，“好听。小名呢？”
刘彻想了想，抬头看着粉儿：“小名你取。”
粉儿看着那个裹在锦缎中的小家伙，嘴角弯起：“小名叫——八彩。”
“八彩？”刘彻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天上出现了八种颜色的光。”粉儿轻声说，“那是她的姐姐们来看她了。”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姐姐们”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儿，轻声叫了一句：“八彩。刘八彩。”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哼哼了两声，小手从襁褓中伸出来，攥住了刘彻的一根手指。那小小的手只有他拇指那么大，却攥得很紧很紧。
刘彻的眼眶又红了。
当夜，长安城中无人入眠。
八色天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说那是华贵妃产下仙女的祥瑞，有人说那是上天在昭示大汉的国运昌盛。
未央宫中，皇后卫子夫站在窗前，望着甘泉宫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她的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不去看看吗？”
卫子夫摇了摇头：“明日再去。今夜，让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待着。”
太子刘据连夜派人送了一份贺礼到甘泉宫——一对精致的玉如意，寓意“如意吉祥”。
后宫中报名的妃嫔们也纷纷送了贺礼来，有自己绣的小衣裳，有亲手抄的祈福经卷。文渊阁的姐妹们更是连夜赶制了一本手抄的《诗经》合辑，封面上写着：“恭贺贵妃娘娘喜得千金。”
粉儿看着那本《诗经》，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以后要是真不喜欢《诗经》，我可没法跟姐妹们交代。”
甘泉宫中，月光如水。
粉儿靠在榻上，看着刘彻笨拙地抱着小八彩轻轻摇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灵泉空间在她体内轻轻震动。那朵金色的花已经凋谢了，但灵泉池中央，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小小白白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在灵泉水的滋养下安安静静地生长着。
粉儿看着那片叶子，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你来了。
叶子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回应她。
窗外，彩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圆月，挂在长安城的夜空中，又圆又亮。
小八彩在刘彻怀中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吧唧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吃奶。
粉儿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轻声说了一句：“夫君，过来。”
刘彻抱着八彩走到榻边坐下，将女儿小心翼翼地放在粉儿身边。粉儿侧过身，看着这个刚刚来到人间的小生命，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
“八彩。”她轻声叫了一句，“我是母妃。”
小八彩哼唧了一声，像是在回答她。
粉儿抬起头，与刘彻对视，两人同时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
长安城的夜，静谧而温柔。
而在天际之上，七位仙女看着天幕中那一幕温馨的画面，也同时笑了。
红儿擦去眼角的泪，笑着说：“小妹的女儿，真好看。”
绿儿点了点头：“像小妹。”
紫儿看着天幕，目光温柔而深远：“她以后的路，还很长。但至少这一刻，她很幸福。”
七个仙女并肩站在月光下，看着凡间那轮圆月，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小妹，恭喜你。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