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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天庭八公主粉儿

文渊阁的书目,在三个月内列到了九十三种。

粉儿原本说等列到一百种孩子就该出生了,如今眼看就要到了,肚子里的那位却稳如泰山,半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太医令来请脉,笑眯眯地说:“贵妃娘娘胎像极稳,小皇子在肚子里住得舒服,怕是不舍得出来。”

粉儿哭笑不得:“他不舍得出来,我倒是着急了。”

刘彻坐在旁边,闻言凑过来,把耳朵贴在粉儿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朕倒是觉得,他不出来也好。”

“为什么?”

“他在里面,朕每天还能跟他说说话。他要是出来了,整天就知道哭,朕怕是不太会哄。”

粉儿忍不住笑了:“夫君当年是怎么哄太子他们的?”

刘彻想了想,理直气壮地回答:“朕没哄过。太子小时候都是皇后带着,朕忙着打仗。”

粉儿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这位可不一样。这位是你亲自哄的第一个孩子。”

刘彻低头看着粉儿圆滚滚的肚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朕会学的。实在不行,朕就让青禾教朕。”

青禾正好端着茶进来,听到这话,吓得差点把茶盏扔了:“陛下!奴婢不敢!”

粉儿笑着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青禾胆子小,夫君别吓她。臣妾教夫君怎么哄孩子,就行了。”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好。你教朕。”

文渊阁的抄书女史,如今已经有三十二人了。

后宫中的低位妃嫔和老宫人们,有事的找事做,没事的来文渊阁抄书。日复一日地坐在桌前,一笔一画地抄写古籍,虽然枯燥,但心里踏实。

粉儿立了两条规矩——第一,不准在文渊阁中争宠斗嘴,这里只谈书,不谈是非;第二,每月底开一次读书会,每人选一本本月最喜欢的书,跟大家分享心得。

起初有人觉得麻烦,但几期读书会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期待月底的到来。

“娘娘,上个月读书会,孙美人讲《诗经·蒹葭》,讲得好极了。”青禾一边帮粉儿研墨,一边兴奋地说,“她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不是写景色,是写思念一个人却够不着的心情。说得底下的姐妹们都红了眼眶。”

粉儿坐在案前,手中翻着一卷新抄好的《道德经》,闻言笑了笑:“孙美人倒是个有才情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不得宠嘛,谁会在意她有才没才。”青禾撇了撇嘴。

粉儿没有接话。

以前不得宠的人,在后宫就像隐形人。没有人会在意她们在想什么、会什么、有什么才华。但现在不一样了。文渊阁给了她们一个舞台,哪怕这个舞台只是一张书桌、一支笔、一卷竹简。

“娘娘,您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青禾忽然问。

粉儿想了想:“因为人活着,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埋头研墨去了。

锦衣卫指挥使张安世来甘泉宫面呈密报时,看到文渊阁中埋头抄书的妃嫔们,难得的愣了一下。

“娘娘,这是……”

“文渊阁,本宫开的书坊。”粉儿端起茶盏,语气随意,“让姐妹们有点事做,免得整天在后宫闲得发慌。”

张安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些伏案抄写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娘娘此举,功德无量。”

粉儿看了他一眼:“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旁人说什么?”

“有人说本宫多管闲事,有人说本宫收买人心。”粉儿放下茶盏,“本宫懒得解释。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张安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而将密报呈上。他汇报了几桩正在查的案子,又提了一件事——朝中有人开始暗中串联,想借着华贵妃“干政”的名头,在刘彻面前搬弄是非。

“娘娘,此事臣已经查实,为首的是太常卿府中的一位丞,以及宗正府的一位属官。”张安世的声音低沉而谨慎,“他们的理由是——贵妃娘娘插手锦衣卫事务,又开设文渊阁笼络后宫人心,形同干政。”

粉儿听完,面色平静如水,甚至还有心思笑了笑:“他们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娘娘,臣要不要……”

“不用。”粉儿打断他,“让他们说。嘴长在他们身上,堵不住的。等他们说够了,陛下自然会知道谁对谁错。”

张安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粉儿一个人坐在殿中,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她没有叫人续茶,只是端着那杯凉茶,看着窗外盛开的牡丹。

干政?

她确实干政了,但她问心无愧。锦衣卫的事,她过问是因为她怕这把刀伤人;文渊阁的事,她操持是因为她想做点有意义的事。至于刘彻怎么看——

她不需要问。她知道刘彻会怎么想。

果然,当那些人开始在刘彻面前搬弄是非的时候,刘彻只用了一句话就把所有人堵了回去:“华贵妃做的事,每一样都是朕同意的。你们说朕的贵妃干政,那朕也是帮凶,要连朕一起治罪吗?”

满朝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

那个叫嚣得最凶的丞,当天晚上就被锦衣卫请去喝茶了,第二天便“因病告老还乡”。从此再没有人敢在朝堂上提“华贵妃干政”这四个字。

甘泉宫中,粉儿听到这个消息,正在给肚子里的孩子绣小衣服。她手中的针顿了顿,随即弯起嘴角,继续绣下去。

“夫君……”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怀孕第九个月,粉儿的肚子大得走路都费劲了。她每天只能在甘泉宫和文渊阁之间慢慢挪动,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刘彻为此特意让人造了一架小辇,铺着厚厚软垫,由两个力壮的宫人抬着,专门供粉儿往来文渊阁用。

“朕的贵妃,坐辇。”刘彻亲自将她扶上辇,还弯下腰替她把裙摆理好。

粉儿坐在辇上,低头看着堂堂大汉天子蹲在地上给她整理裙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夫君,你这样会被大臣们看见的。”

“看见就看见。”刘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朕给自己贵妃理裙子,天经地义。”

粉儿弯起嘴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

文渊阁的书目,终于在第十个月初,列满了一百种。

粉儿让青禾将书目整理成册,用红绸装订好,放在文渊阁正中的书架上。所有抄书的女史都聚在书架前,看着那本厚厚的手抄书目,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捂住了嘴。

“一百种……”孙美人轻声说,“咱们真的抄了一百种书了。”

粉儿站在书架前,双手扶着腰,看着眼前这本凝聚了三十多个姐妹心血的书目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以后还会更多。”她笑着说,“一百种只是个开始。”

孙美人看着她,忽然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娘娘,臣妾替天下读书人,谢谢您。”

其他妃嫔们也纷纷行礼:“臣妾替天下读书人,谢谢娘娘。”

粉儿摆了摆手,笑着说:“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的。抄书的工钱都按时给了吧?”

“给了!”众人都笑了。

书坊的事渐渐步入正轨后,粉儿开始安心待产。

她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早上起来喝一碗灵泉水煮的养生汤,然后在庭院里慢慢走上三圈;中午去文渊阁坐半个时辰,看看姐妹们抄书的进度;下午回来睡个午觉,醒来绣绣小衣裳,等刘彻下朝回来一起吃晚膳。

日子平淡而安宁,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从天上来的了。

“粉儿。”某天晚上,刘彻躺在榻上,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粉儿侧过身,看着他。

“朕有时候会想——”刘彻的声音有些低,“如果你没有从天上掉下来,朕现在会是什么样?”

粉儿想了想,认真地说:“夫君现在大概还是六十岁,满头白发,整天被那些方士骗。”

刘彻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损朕?”

“臣妾说的是实话。”粉儿握住他的手,“但臣妾来了,所以夫君现在四十岁,头发是黑的,方士们都被赶跑了,身边还有一个会给你煮汤、会帮你批奏折、会给你生孩子的贵妃。”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粉儿。”

“嗯?”

“朕有时候会想——朕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河间的那一天,伸手接住了你。”

粉儿没有说话,只是靠进他怀中,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窗外,月光如水。

长安城的夜,静谧而温柔。

而在粉儿的腹中,那个住了十个月的小家伙,终于开始蠢蠢欲动了。

粉儿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宫缩,起初没有在意,但紧接着又是一阵,比刚才更紧了一些。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受着那阵若有若无的疼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夫君。”她轻声叫了一句。

“嗯?”

“臣妾好像……要生了。”

刘彻猛地坐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粉儿看着他这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夫君别慌,还早着呢。但先叫太医来,总没错。”

刘彻翻身下榻,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来人!快传太医!华贵妃要生了!”

甘泉宫中,瞬间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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