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桂花,落得比往年都晚。
甘泉宫的桂树像是知道什么,一朵朵金粟般的花蕊挂在枝头,迟迟不肯谢去。青禾每日清扫庭院,扫完又落,落了再扫,怎么也扫不干净。
“今年的桂花开得真久。”青禾一边扫一边嘟囔,“都九月了还在落。”
月白坐在廊下,手中握着玉钩,闻言笑了笑。她没有告诉青禾,甘泉宫的桂树之所以花开不谢,是因为她偷偷用灵泉空间的水浇了根。灵泉水养人,也养花。桂花多开几日,她便能多闻几日人间的甜香。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长生不老药的封印已经解开了,丹药静静地悬浮在灵泉空间深处,金光流转,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她随时可以取出来给刘彻服下——可她没有。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要等刘彻自己开口。
“月白,朕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这句话,必须由他自己说出口。
···
这日午后,月白在漪兰殿的书案前研墨,准备继续写书。第四本《宝莲灯前传:我和哥哥姐姐》大获成功,长安城几乎人手一册。据说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在传看,掖庭局的人甚至偷偷抄了一份,拿到宫外卖钱,赚了不少。
她没有追究。书就是让人看的,谁看都一样。
桌案上摊着几份正在写的手稿。
第一份,《大汉原来历史·续》。她刚写到汉元帝。这位皇帝懦弱无能,任由外戚和宦官专权,大汉的江山从他开始走向下坡路。月白写得毫不留情,笔锋如刀。
第二份,《大汉新史·续》。同一段历史,但有了“月夫人”的加入,一切都不一样了。刘彻在她的陪伴下活到了八十岁还精神矍铄,太子刘据顺利即位,卫子夫安享晚年,大汉江山稳如泰山。
第三份,《宝莲灯》。月白这次写的是沉香救母之后的事——沉香和三圣母团聚了,但天庭的规矩还在,神仙和凡人之间还是隔着一条天河。她准备在这本书里探讨一个问题:天规到底能不能改?
第四份,《宝莲灯前传·续》。她写父亲杨天佑和母亲瑶姬的初遇。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瑶姬在凡间的河边洗手,杨天佑挑着书担路过,两人四目相对,一见倾心。月白写这段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
四本书同时写,换着写。写累了《大汉原来历史》的沉重,就去写《宝莲灯》的温情;写倦了《大汉新史》的完美,就去写《宝莲灯前传》的过往。她像一只织网的蜘蛛,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千丝万缕地编织在一起。
写到一半,青禾端着一盏茶进来,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怎么了?”月白头也不抬。
“姐姐,那个……方士李方,托人送了张帖子来。”青禾从袖中取出一张红色拜帖,放在书案边,像烫手山芋一样赶紧缩回手。
月白放下笔,拿起拜帖看了一眼。
帖子写得很客气:“久慕月夫人仙姿,无缘拜会。闻夫人善舞,愿得一观。长安方士共十二人,敬候佳音。”
月白看完,将帖子放在案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想看跳舞。”
青禾急了:“姐姐,这些人不安好心!什么‘久慕仙姿’,分明是想找茬!姐姐别理他们!”
月白没有回答。她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桂花树上。
方士们想看跳舞,不是真的想看舞。他们是想看她“表演”,想从中找出破绽——如果她飞不起来,他们就说她是骗子;如果她飞起来了,他们就说是妖术。不管怎样,他们都有话说。
这是一道阳谋。
她不接,他们会说她心虚。她接了,他们有的是办法搞事。
月白放下茶盏,拿起笔,在拜帖背面写了六个字。
青禾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今夜亥时,甘泉宫。”
“姐姐!你真的要给他们跳舞?!”
月白将拜帖合上,递给青禾:“派人送回去。另外——不要声张,别让陛下知道。”
青禾接过拜帖,手都在抖:“可是姐姐,万一陛下知道了……”
“那就让他知道。”月白重新拿起笔,蘸了墨,继续写字,语气云淡风轻,“但不要从我这里让他知道。”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月夫人不是真的要瞒陛下,而是要让陛下“自己发现”。这样陛下追问起来,月夫人可以一脸无辜地说:“啊?陛下怎么知道的?我只是想跳支舞而已啊。”
青禾看着月白那张无辜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姐姐太可怕了。还好她是我姐姐,不是我的对手。
···
消息传到刘彻耳中,是在半个时辰之后。
张汤是从甘泉宫的小太监那里打听到的——月夫人派人给方士李方送了一封回信,约他们今夜亥时去甘泉宫观舞。而且特意交代了“不要声张”。
“不要声张?”刘彻放下朱笔,眯起眼睛,“她约了一群方士去甘泉宫看跳舞,然后说不要声张?”
张汤低头:“是。”
刘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个丫头。”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张汤不敢接话。
刘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甘泉宫的方向。夕阳正在落山,将那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她既然不想让朕知道,那朕就不知道。”刘彻说。
张汤一愣:“陛下不去?”
“去。但朕不是‘知道’了才去的。”刘彻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朕是‘恰好’路过甘泉宫,‘恰好’看到有灯光,‘恰好’进去看看——这不算知道吧?”
张汤:“……陛下圣明。”
···
亥时,甘泉宫。
月白没有在庭院里布置舞台,而是直接飞上了天。
她穿了一身全新的舞衣——纯白色,裙摆如云,袖宽五尺,腰间束着一条银白色的丝带,丝带末端坠着两枚小小的玉铃铛,飞起来的时候叮当作响。长发未束,如墨瀑般在夜风中飞扬。
她没有戴面纱。
今夜没有灯笼,没有火把,没有任何人工的光源。唯一的光,是月亮和星星,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月白色光晕。
方士们站在甘泉宫的庭院里,仰头望着天空,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地张着嘴,像十二条被甩上岸的鱼。
李方是第一个看到月白的。
他从拜帖上的“今夜亥时”四个字里读出了不寻常——如果是普通的跳舞,为什么要在亥时?为什么要在甘泉宫?为什么强调“不要声张”?
他以为月白会搞什么小动作,所以特意提前来了,带着同僚们躲在庭院的角落里,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然后他看到天上亮了。
不是闪电,不是星辰,而是一个人。
月白从漪兰殿的方向升起来,不是飞,而是像一朵花慢慢浮出水面那样,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浮现。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成了一尊玉雕——不,玉雕不会动,她在动。
她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兰,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她开始跳舞。
在空中。
没有任何依托,没有任何绳索,没有任何机关。她就这样站在虚空之中,脚下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实地,让她旋转、跳跃、俯身、仰头。
裙摆在夜空中绽开,像一朵巨大的白莲花。
李方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月白会跳一支美轮美奂的舞,美到让人说不出话;月白会唤来花雨,用神迹碾压他们;月白甚至会施展仙术,把他们定在原地。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有应对之策。
可他没想到她会飞。
不是从高处跳下来的那种假飞,而是真真正正的、脚不沾地的、在虚空中行走跑跳的——飞。
这不是舞。这是仙。
李方身边的方士们已经跪下了。不是想跪,是腿软了,站不住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在庭院里,仰头望着天上的月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月白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方士们身上。她看着月亮,看着星星,看着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她的舞姿时而舒展如白鹤展翅,时而婉转如流水绕石,时而激昂如长剑破空,时而温柔如母亲抚儿。
她不是跳给方士们看的。
她是在月光下给自己跳舞。
方士们只是恰好在场而已。
···
刘彻“恰好”路过甘泉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站在甘泉宫的侧门口,仰头望着天空,忘了呼吸。
月光下,月白在半空中旋转,裙摆如云霞般展开,长发在夜风中飞扬成一面黑色的旗帜。她的双手时而捧月,时而散花——虽然没有真的花,但她的手指每动一下,刘彻都觉得有花香从天上飘下来。
她飞到了庭院上空,离地约有两丈。她低下头,目光扫过庭院,看到了刘彻。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没有停下来,反而跳得更开了。身体在空中划出更大的弧线,裙摆在月光下翻飞如蝶。她朝刘彻的方向飞近了一些,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狡黠,还有一丝“看,我厉害吧”的小炫耀。
刘彻看着那个笑容,心中那座六十一年没塌过的城墙,又塌了一角。
她真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想占有”的好看,而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好看。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你知道她不需要你的保护,可你还是忍不住想在她周围建一座花园。
···
月白在天上跳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她最终以一个极慢的动作收尾——双臂向上舒展,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像一朵花在月光下缓缓绽放。然后,她像一片落叶般轻轻飘落,脚踩在庭院中央的白色锦缎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
方士们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李方跪在最前面,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月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刘彻。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微微的气喘:“陛下来了。”
刘彻看着她,伸手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朕恰好路过。”他说。
月白弯起眼睛,梨涡深深:“好巧。”
“嗯,好巧。”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方士们跪在院子里,看着皇帝和月夫人旁若无人地说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们为什么要来?
···
漪兰殿。
月白洗了澡,换了干净的中衣,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青禾拿着干帕子帮她绞头发,一边绞一边兴奋地说:“姐姐你看到了吗?那些方士全跪了!跪了一地!李方跪在最前面,头都不敢抬!活该!让他们找茬!”
月白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他们不会再来了。”
“真的?”
“真的。他们来的目的是找破绽,可今晚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一个跪下去的理由。”月白睁开眼,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他们跪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月白将神识探入灵泉空间。长生不老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金光流转,温暖而安宁。
她想刘彻了。
明明他就在外间,可她还是想他。
月白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
外间,刘彻也没有睡。
他躺在矮榻上,手里握着子玉钩,拇指在上面慢慢摩挲。玉钩温润细腻,像她的掌心。
他想起她在天上跳舞的样子,想起她看到自己时嘴角翘起的弧度,想起她落地时微微喘气的样子,想起他说“朕恰好路过”时她弯起的眼睛。
“小狐狸。”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骂她,是夸她。
她会飞。她真的会飞。他知道她不是凡人,可“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今晚亲眼看到她在天上飞舞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随时可以走。
她不是被关在宫墙里的妃子,她是天上来的仙子。宫墙挡不住她,千军万马挡不住她,他刘彻也挡不住她。
她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困住了她,而是因为她想留下。
这个念头让刘彻的眼眶有点热。
六十一年了,他拥有过很多东西——江山、权力、美人、财富。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是“想留下”而留下的。
她们都是因为他是皇帝所以留下。
只有月白,是因为他是刘彻。
“月白。”他轻声唤了一句。
“嗯?”里间传来她带着睡意的声音。
“没什么。”他说,“睡吧。”
“陛下也早点睡。”
“好。”
刘彻握着子玉钩,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六十岁的皱纹在月光下变得柔和,像一张被岁月打磨过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故事,而最新的一行,是关于她的。
···
第二天一早,月白醒来的时候,刘彻已经去上朝了。
她发现枕边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桂花瓣。不是树上落下来的那种,而是被人特意压干的、完整的、金黄透亮的桂花。花瓣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刘彻的字迹,龙飞凤舞:
“甘泉宫的桂花,朕替你存了一瓣。等花都落完了,你还能看到。”
月白将那片桂花瓣捏在指间,放在鼻尖闻了闻。干的桂花没什么香味了,可她觉得,这是她闻过最香的一朵。
她将花瓣夹进正在写的《宝莲灯前传·续》手稿里,提起笔,在那页的最后一行写下了新的句子:
“父亲说,他第一次见到母亲那天,河边的桂花开了。其实那天的桂花还没开,是母亲太好看,他看着看着,就觉得花开了。”
——这就是仙女下凡的力量吧。让一个凡间的书生,在花开之前就看到了花。
月白写完,将笔搁下,托着腮看着窗外。窗外的桂树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朵小小的花蕊还挂在枝头,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方士们昨晚跪了一地的事,一定已经传遍后宫了。今天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找她“叙旧”。
果然,辰时刚过,椒房殿就派人来了。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送了一碗燕窝粥,附带一句话:“皇后娘娘说,月夫人昨晚辛苦了,今日好好歇着,不必去请安。”
月白让青禾收了燕窝粥,回话:“谢皇后娘娘关心,月白改日亲自去椒房殿谢恩。”
大宫女走后,月白端起那碗燕窝粥,慢慢搅着。
皇后这是示好。不是因为她送了燕窝,而是因为她用了“月夫人”而不是“月白”——故意保持距离,表示“我不会越界”。在后宫,保持距离就是最大的善意。
赵婕妤也派人来了。来的是她身边的小太监,送了一盒子桂花糕,附带一句话:“婕妤说,昨晚甘泉宫方向的月亮特别亮,她看了很久。”
月白听完,沉默了片刻。
赵婕妤知道昨晚的事了。她不是方士,不会跪,但她一定也在某个角落看到了天上的光。她没有来,没有问,只送了一盒桂花糕。
月白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很甜。
她让青禾回话:“替我给婕妤带句话——今晚的月色也会很好。”
···
朝堂上,气氛微妙。
方士们昨晚跪了一地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朝堂上。有大臣弹劾月夫人“以妖术迷惑方士”,理由是“凡人不可能在空中跳舞,若非妖术,便是幻术”。
刘彻听完弹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整个朝堂鸦雀无声:“你们说她在空中跳舞是妖术。那朕问你们——她掉进朕怀里那天,你们谁看到了?”
没人回答。
“朕看到了。”刘彻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她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朕怀里。朕亲眼看到的。如果那是妖术,朕就是第一个被迷惑的人。你们是不是也要弹劾朕?”
满朝文武齐齐跪下:“臣等不敢!”
刘彻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敢就好。”他坐回龙椅上,端起茶盏,“书可以看,舞可以跳。谁再拿月夫人说事,朕就让他去河间看看,那里还有没有第二个从天而降的人。”
从此,再也没有大臣敢在朝堂上公开弹劾月夫人。
···
甘泉宫的桂花,在第九天的夜里落尽了最后一朵。
月白站在廊下,看着最后那朵桂花从枝头飘落,在夜风中打了几个旋,落在青石板缝里。
她弯腰捡起那朵花,放在掌心里。
很小,很轻,花瓣已经有些皱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淡黄。可它还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像远山传来的钟声。
月白将桂花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神识探入灵泉空间。长生不老药感应到了她的心意,金光微微闪烁。
她将桂花放进灵泉空间里,放在长生不老药旁边。丹药的金光映照着那朵小小的桂花,将它的花瓣镀成了金色。
月白睁开眼,嘴角弯起。
甘泉宫的桂花落尽了。
但她的桂花,永远不会落。
天幕·诸天万界
天幕亮起,金光流转。
【第九章·桂花落 播放完毕。下一章预告:《良辰》】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月白将桂花放进灵泉空间的画面,沉默了很久,转头对长孙皇后说:“皇后,朕想把御花园的桂花都摘了,压干,存起来。”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存那么多桂花做什么?”
“朕不知道。”李世民诚实地说,“但朕觉得,应该存。”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叶罗丽仙境——
王默捧着发烫的脸,在地上滚来滚去:“她会飞!她真的会飞!她在天上跳舞!那些方士全跪了!太爽了!”
建鹏难得没有怼她,小声说了一句:“确实挺厉害的。”
罗丽飘在空中,眼睛里映出天幕的余晖:“她在天上跳舞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看那个皇帝?”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从头到尾,她的目光都在刘彻身上。方士们只是背景。”
齐娜怯怯地说:“好浪漫啊……”
宝莲灯世界——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看着天幕上月白在天上飞舞的画面,面无表情。
王母在旁边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丫头,比她娘还会飞。”
玉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瑶姬不会飞。”
“瑶姬不是不会飞,是下凡后故意不飞。”王母咬了一口仙桃,“她怕杨天佑觉得她不是凡人。月白倒好,直接飞到天上去了。”
玉帝沉默了片刻:“那个老皇帝看到了。”
“看到了,没怕。”
玉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王母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想问‘那个老皇帝怎么没被吓跑’对不对?”
玉帝放下茶盏,面无表情:“朕没问。”
“你心里问了。”王母将桃核放在案上,拍了拍手,“因为他不是杨天佑。杨天佑爱的是凡人瑶姬,刘彻爱的是仙子月白。不一样。”
玉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算他识相。”
杨戬站在武将列中,看着天幕上月白将桂花放进灵泉空间的画面,天眼微微发光。
杨婵抱着沉香,眼眶红红的:“二哥,她把桂花放进空间里了。”
“嗯。”
“那朵花不会谢了。”
“嗯。”
“就像她在人间找到的那些东西——不会谢了。”
杨戬沉默了片刻,
说了一句让杨婵愣住的话:“那朵桂花,比你当年从华山脚下摘的那朵好看。”
杨婵怔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二哥,你还记得那朵花?”
杨戬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凌霄宝殿。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嫦娥站在仙子列中,看着天幕上月白熟睡的侧脸,轻轻说了一句:“月白,桂花落完了。明年还会开的。”
天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月白枕边那片金黄的桂花,和刘彻龙飞凤舞的字迹。
甘泉宫的桂花落尽了。
但属于他们的桂花,永远不会落。